“再说辽东军镇!辽东抵御蒙古,护卫京畿,是关外最重要的屏障,万万不能有失!因此,辽东军镇就是能朝廷最看重的重要枝干之一。有朝廷的大树提供‘养料’,它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补充,无论中间有多少损耗,朝廷都是不惜代价的。在朝中的大人们眼里,一个辽东,那可比福建两广、云贵乌斯藏加在一起,都还要重要!大明可以没有南方六省,但决不能失去辽东!…”
“此时此刻,这些朝廷从各处吸取,运到辽东枝干上的庞大‘养料’,正供养着辽东军镇上下,也赏赐着女真各卫!而我们弄到的各个卫所名分,正是混入这根辽东枝干,成为这许多寄生藤蔓中,那一根小枝的必须前提…”
“对!阿骨打兄弟、祖祭司,我们要做的,就是当一根缠在大明神树上的藤蔓。拼尽全力挤进去,从朝廷运到辽东的军资粮食、匠户民丁,从大人们吃剩下的养料里,舔上那么一口汤水!…你说大口啃食的鼠虫?那是藩王勋贵、文官士大夫的特权,是不容别人染指的。飞下来啄食的乌鸦群鸟?那是南下劫掠的蒙古诸部,可不是什么好路子,也不是我们能学的…”
“哎!…”
说到这,阿力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叹息什么。旁边的尸骨咧着嘴,一直无声地笑个不停,枯骨都笑出了血的红色。
“主神庇佑!辽东镇贫苦吗?当然贫苦!土地贫瘠、气候又冷、还有鞑子劫掠…各卫所百姓、边堡驻军,都穷苦的不成样子,一年都吃不上几顿饱饭!但辽东镇富庶吗?当然也富庶!…”
“朝廷每年拨下那么多银子,千里迢迢运来那么多粮食。那么多征发的匠户日夜劳作,征发的徭役丁壮一年干到头,都不用发半点工钱!辽东镇的府库里,兵器甲仗可是堆积如山,粮食也存了好几年,那是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富庶,漏一点都能让我们吃到饱!…”
“阿力,既然大明的大特拉托阿尼,把那么多的军备、粮食,都运到了辽东邦国。既然,辽东邦国的府库里,有那么多好东西…那为他什么不发下去,发给军团和卫所?大明的军团武士,不应该吃好喝好、全力训练,再装备上最好的盔甲兵器,专心与敌人厮杀作战,进而斩首晋升吗?…”
“.”
祖瓦罗这句天真的提问,荒唐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让阿力一时失笑,不知如何回答。而他看到对方一脸真诚、理所当然的样子,又忍不住怀疑,究竟是谁更为荒唐?他笑容消失,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艰难的回答道。
“祖祭司,大明太大了,太复杂了,从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大明的边军,无论是拿饷银的营兵,还是种地的卫所兵,都和你口中能晋升的‘武士’完全不同。你口中‘武士’的什么军功授爵,很像是听闻中很久以前的军制?这可是‘尚武轻文,国将不国’,是士大夫口中的‘暴政之始’,连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我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但眼下朝廷驱使军兵,只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日常待遇苛刻,战前再以赏赐激励。这就是所谓的‘兵者,凶器也,不可使饱,饱则惰。’,‘驭兵如驭鹰犬,饥则可用,饱则难制。’,‘驭兵之道,当使其常怀饥寒,方能效死力。’…简单来说,在大人们的眼中,军兵只是驱使消耗的‘猎狗’。哪有厚待‘猎狗’,甚至让‘猎狗’晋升,爬到人头上的?…”
“当然,辽东军镇需要常常和蒙古诸部交战,凡是实权带兵的军官,从最上面的总兵参将,到最下面的千总把总,都会养上一些能打的家丁、亲兵。这些家丁和亲兵的待遇,倒都是像你说的那样,吃好喝好、全力训练,配上最好的武器盔甲,专心厮杀的!…但那其实是将领的私兵,数量常常不多。各将领一般养不起太多,更不敢养太多。一个千总,要是养了大几十个亲兵,那都算多的了…”
这说着说着,话题又偏到军制上去了。祖瓦罗对大明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就像看到庞大神树的幼苗,渴求的注目与学习着。而阿骨打就专注许多,他只关注与自己相关的部分,就像他捕猎时,只紧紧看着猎物一样。于是,他蹙起眉头,再次开口道。
“阿力兄弟!你刚才说,南边的辽东大部落,是能从大明大部落联盟,不停获得好东西的。但部落中的贵人们,很是苛刻,不会轻易把好东西拿出来…那我们南下朝贡,又凭什么,从这些贵人手中,弄到这些好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