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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衣冠正伦 1896 字 2022-11-11

原本这种任务,自然是交给民夫最为恰当,甲士们也能保存战力。但问题是,在这一片缓冲地带,几无可以征发的民力!

讲到这一点,那也是前辈造孽、后人遭殃!三国年代吴魏对峙,诚然围绕合肥要塞展开数次大战,但接连折戟之后,东吴也不再将合肥当作必取之地,将重心转移为对人口的掠夺。频频过江深刨重犁,而曹魏在这方面自然也不会手软,民众尽数往北抽调,造成一片广袤的无人地。

虽然中朝南北合一,但短短几十年的统一,根本不足以让这一片久受戕害的土地恢复生息。接下来又是衣冠南渡的永嘉大乱世,这一片百战之地更加谈不上什么经营和休养。

荒凉,这是沈哲子一路行来最大感触,放眼望去、林草青葱,但就是没有人烟。旧年的坡塘、村舍,拨开那杂乱茂盛的荒草,依稀还有痕迹可存。野鸟筑巢,豺狼横掠,就是没有人烟!

当然这也并不是绝对,队伍在此驻扎第一夜,便遭到了袭击。

夜中仍是沉甸甸的阴云,天际星月无踪。沈哲子在中军营帐中睡下未久,便听到营门处鼓响示警,他即刻披甲冲出营帐。此时帐外已是营火大涨,沈哲子在亲卫簇拥下,持剑匆匆奔往骚乱之处,行至半途,已有兵尉举旗驰来,回报辎重营遭到不明敌人骚扰,负责训营的沈牧部已经将贼众击退且远追出去。

沈哲子听到这里,眉头不禁一皱,夜色沉重,敌暗我明,最重要是守住营盘不失,实在不宜出营远追。不过转念一想,沈牧也是久从于军旅,这种军事常识应该不会不知,既然追出去,想必也是有其考量,或是夜袭之众真的并不足虑。

尽管如此,沈哲子还是下令鸣鼓起宿,兵卒们穿营而出,绕着营垒警戒,同时又派出小股斥候,巡弋左近。

就这样忙活过了大半夜,一直到破晓时分,营外才传来消息,追敌的沈牧已经在归途中,直扑贼巢,大获全胜!

听到这个消息,哪怕还没有具体的细报,沈哲子也明白今次是虚惊一场,来犯之敌不足未虑。军士苦劳半夜,俱都疲乏,这时候路永部也已经移营至此换防。于是沈哲子便又下令军士解散,返营休息,他自己也不例外。

待到午后,沈哲子才睡起,出帐时便有亲兵禀告,沈牧所部已经归营,并且驱回此战百余俘虏。

沈哲子听到这里,便穿营去见何人竟敢如此大胆来犯,当他到达营中一角安置战俘处时,路永已经来到,且已经审讯过几名战俘。

看到沈哲子到来,路永便提着一名衣衫褴褛的战俘行上来,笑语道:“昨夜扰营者,原来只是一群伧夫小贼!这一批贼众,早年末将镇于历阳时便曾有闻,乃是一群游食于含山、皋岭之间的恶徒。因其并无大恶众怨,又行踪不定,难作招抚,所以早年部从于此多是视而不见。不意今次竟敢侵犯王师,却被沈侯直捣贼巢一战擒定,可谓壮矣!”

路永对沈牧的浅捧奉承,沈哲子并未在意,至于这一批贼众的来历,他也并不感到意外。类似的盗贼,他去年在涂中也有见过,乱民流亡于外,或是存身坞壁被大军击破,无处安身,只能聚啸为恶,寇掠为生。

只是这一批贼众,看起来较之涂中他所见的还要凄惨。一个个衣不遮体,蓬头垢面,譬如路永手中擒住这人,看起来骨架极大,想来原本应该也是一个壮卒,但眼下却瘦骨嶙峋,皴面皱皮,一双灰暗的眼珠嵌在鼻梁两侧,两眼里满是惊恐游移,几无人的模样。

这一片被圈起的营地里,类似贼众还有百余人,多是男丁,老残妇孺俱无。而他们赖以劫掠的武器眼下都丢在营地一角,无非木杖竹枪,偶有一二尖端镶着铁片锐钉,已是难得的凶器。上面除泥浆之外,尚有黑褐痕迹,已经完全浸入木质里。可见他们就是凭着这样简陋的兵刃,仍是害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