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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衣冠正伦 2146 字 2022-11-11

二则若真的将家兵部曲带走,那他在乡土的影响力就会很快被扫除一空,但若反之将部曲们留在乡中,可以保住他在乡土的存在感和影响力,未来乡土如果发生动乱,他也可再返回趁乱壮大自己。

所以最终,糜统只是挑选了五百名最忠诚悍勇的部曲兵跟随他前往淮南。有了这些人的保护,保证他的安全是绰绰有余。至于剩下的部众,则就交由几个儿子分领,同时叮嘱儿子们,勿要与人意气争勇,最重要的是要保全力量。

郗鉴的主要目标是他,他既然已经离镇,如果还穷迫不休、想要侵吞他的部众,那么无疑是侵犯了其他军头的底线,到时候便不是一家之困了,而是人人自危。糜统相信,以郗鉴如今迟暮老朽之状,不可能有胆量如此公然犯禁。否则其人便不会只是将他调离临淮,而是直接干脆杀掉他。

除了这些安排以外,糜统还秘密派人通知刘徵,彭城的李闳已经南来,意味着乱军现在突围的话,极有可能成功冲出泗水野泽,与河北的石堪联合起来。这也是无奈之举,凭他眼下的处境,已经很难再将刘徵置于死地,那么不妨再帮一把留下一个善缘。而且刘徵如果能够脱困,那么对徐州淮北地的威胁便会大起来,会反过头来更加制约郗鉴的举动。

做完这些之后,糜统才正式上路。原本他还打算将刘迪所部那几百淮南军众软禁在临淮,结果没想到如今这些人反而成了押送他往淮南去的人马。此行前往淮南虽是被迫,不过糜统也并无多少担心,可能郗鉴在对付自己的时候是借了一部分淮南之势,但糜统相信沈维周没有动机对付自己。

就连郗鉴都不敢杀他,沈维周无谓招惹这个麻烦,所以极有可能他到淮南之后只会被礼遇软禁起来。甚至如果沈维周想要接替郗鉴执掌徐州的话,自己还有可能成为其人手中一张筹码,将自己义释归乡从而换取支持。这么一想,糜统还隐隐有些期待稍后进入淮南见到沈维周。

自宿预前往淮南有两条道路,一者是渡过泗水陆行一程然后抵达涡水,自谯郡进入淮南。另一条道路便是向南取道下相,然后在淮水溯流而上,直接抵达寿春。

糜统选择了后者,倒也没有别的考量,只是单纯想沿淮游览一番淮南盛况。此前他以乡情推辞前往淮南,倒也并非全是借口,事实上他半生都未曾久离乡土,只是早前也曾跟随羯国军队往淮阴作战。至于淮南,是真的没有去过,只是在传闻略作揣测,心内不乏期待。

虽然被赶离乡土,但糜统却无多少狼狈姿态,甚至可以说是被礼送出境。徐州盱眙水军专程派了两艘船来,一直将糜统一行送到涡口淮南军驻地中。而淮南军这里曹纳、徐茂两名镇将也都亲自出迎。

巧的是,这两人原本也曾都是徐州军将主。徐茂乃是已故泉陵公刘遐的旧部,早十多年前便已经投靠沈氏,徐州军内部不乏称颂此人眼光独到,在沈氏发迹之前便投靠过去,如今已成沈氏嫡系家将。而曹纳也投靠淮南年久,如今乃是淮南都督府名列前茅的统军战将。

这两人前来迎接自己,糜统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沈维周特意为之,要以这两人眼下的际遇来引发糜统的感触。但若是后者的话,沈维周多半是要失望了。糜统心里很清楚,他这一世只为自己而活,无论是北面的羯胡,还是南面的晋祚,想要获得自己的效力,则就必须拿出足够的代价。

他绝不会为了一时苟安而自废根基,去做什么权门走狗,天下大势如同沸汤,有志者无不谋求自立,未来割据一方乃至于成就伟业,似石世龙那种杂胡孽种都能做到,他壮志满怀,又怎么会猥琐不行!

心内虽作此想,但糜统眼下势弱,自然不会明明白白道出,所以在面对前来迎接的淮南两员镇将,也是颇为友善,在码头水营中彼此落座后便先拱手笑道:“两位将军骁勇善战之名,我是耳闻已久,不意有幸能与二位并列任事。只是我新抵淮南,还要向二位前辈请教淮南人事异同。”

那两人对望一眼,神态中不乏古怪,稍作沉默之后,还是曹纳先开口说道:“淮南人事风物倒与徐州并无不同,凡是才尽王用,忠勤王事,梁公都会予人更多显进机会。”

眼见这两人对自己态度稍显冷淡,糜统一时间也有一些不悦,他眼下虽然处境不佳,但也不屑去谄媚示人,尤其是这两个权门鹰犬,因此闻言后便冷笑一声:“若果真是如此,那我倒也不必过分自晦,来日梁公麾下尽用,或将直追二公也未可知。”

“怕是无有此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