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里有些欣慰。
“还有,没了我会问你要的。”他喝了口汤,在李缘眼中却好像喝出了酒的感觉:“至于你的说的百姓态度问题,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还以为这也是你事先就计划好的。”
“我没那么神。”嬴政说:“事前我想过百姓可能会因为官员拿祖宗功绩救命一事有意见,甚至我都计划好了万一对我太过仁慈有怨言该怎么办,但现在这情况我确实没想到。”
为了防止百姓说他仁慈过头,他本来都做好准备一边在民间派人曲解意图、一边再挑一些倒霉蛋出来宰了。
却没想到百姓压根没往他身上去想,反而却一个劲的想做官。
“或许这也算正常。”
嬴政笑着说:“百姓被我们重视还没几年呢,我们这些年是杀了一些贵族,已经让他们深感惊讶了,这次涉及的人太多,他们不在乎这个也情有可原,毕竟几百年下来的传统印象可不是那么好改的;而且……”
“这何尝不是一条新路呢?”
李缘想了一下:“你是说对百姓来讲的新路?”
“自然,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除了少部分特殊时刻和场合外,其他时候国家大事离他们太远了,自身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嬴政看了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爱国的。”
“什么意思?”
“你信不信,哪怕是在你们后世人当中,大部分人的热爱其实都很模糊,或者说不到一些关键时刻,他们其实是不热爱的,只是利益使然而已。”
“你在搞我心态?”
“不是。”嬴政放下了碗,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么说吧,大部分人平日的所说的热爱,可能他们自己都说不出来,如果有人在街上找一个普通人,让他手持一面外国国旗上街挥舞,你觉得人们会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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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
“那是你,而我说的是占总数的大部分人。”嬴政看着他:“我想,只要不是小日子、山姆大叔、搅屎棍这些和华夏有嫌隙的国家的国旗,大部分人都会愿意吧?兴许许多人连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国旗都认不得几面。”
李缘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这不能代表不爱吧?”
“确实不代表,可许多人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嬴政反问道:“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你们‘那一个朝代’这种话吗?”
“那是因为我们只是华夏的一部分。”
李缘忽然激动了,因为这个话题上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就好比一团水是华夏文明,装水的容器就是这个政权的名称,这个容器的名称可以有很多比如秦、汉、唐、明等,什么时候这个容器坏了就到了换的时候了;我的热爱也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嬴政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因为你爱的是那团名为华夏的水,连带着你也爱上了装水的这个容器。”
“可说到底,这是两个概念不是吗?”
“如果这个容器和你曾骂过好几次的那个光头政权一样站到了百姓的对立面、破损开始漏水了,你若还是愚忠,岂不是成了你曾经最讨厌的人?你不是一样会……”
李缘眼神有些呆滞的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
怎么感觉跟他聊着聊着,我变成另一种人了?
“其实你们和秦国百姓一样。”
“秦国能给百姓带来好的生活,能让他们比其他国家活得更像个人样,我们能给他们一定尊严,能给他们其他贵族不曾给过的前途,所以他们热爱且支持着秦国。”
“你们看军队强大高兴是因为你们强大不会受欺负、屈辱和挨打了,为经济腾飞高兴是因为你们的生活也会变好,你们为基建冠绝全球是因为你们也能享受便利,你们会因为国际地位提高而自豪是因为你们是华夏的一员而荣辱与共……”
嬴政停顿了一下。
“说到底,你们热爱的只是那个环境,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能让你们生活变好、机会变多等各种有利因素,也因为周围这一群人都是你们同胞,这是同一个文明的熟悉环境。”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指责你什么。”
嬴政严肃道:“我只是想表达,对普通百姓来说,爱国和看重自身利益并不冲突。”
“你无需以你国师之尊去说百姓不如你爱这个秦国。”
“你是我这个政权的掌权者之一,但他们不是。”
“他们和你一样,爱的不是秦国,而是自身所处的叫华夏的这个文明。”
李缘没说话,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混乱。
他确实知道国家只是一种形态,和文明是两回事,可嬴政对“爱国”的这种解读……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我想,你们后世普通人中,应该有许多人都说过‘不带父母出国等于没见世面’‘还是外国好,在国内哪有这可能’等等类似的话吧?”嬴政忽然说道。
李缘点了点头。
“所以。”他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说,这些人反对的其实也不是国家,而是自身所处的华夏文明,他们是汉……不对,华夏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