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帆沉默着后退半步。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墙面,与祁梦蝶晃动的剪影形成对峙的夹角。
当祁梦蝶抓起外套冲出门时,谁也没注意到窗台积灰上多出半枚带泥的鞋印——那是黄狱长特制军靴独有的锯齿纹。
档案室重归寂静后,周云帆弯腰捡起滚落桌底的奶糖。
锡纸星星在他掌心慢慢舒展,露出里面已经融化的糖块。
他突然握紧拳头,听见自己军装口袋传来玻璃药瓶的碰撞声——那是祁梦蝶不知道的,他私藏的吗啡止痛针。
而此时在三条街外的旧书店,祁梦蝶正踮脚抽出一本《租界下水道修缮记录》。
她没发现对面楼顶闪过望远镜的反光,更不会知道书页夹层里藏着半片带牙印的饼干——这是她今早喂过码头野猫的证据。
档案室的老座钟发出生锈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月光在周云帆的军徽上凝成银色的霜。
他望着祁梦蝶被铅笔灰染黑的指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裁缝铺盯梢时,她也是这样固执地攥着旗袍盘扣,直到把暗藏的微型胶卷捏进掌心。
"把巡防时间表背给我听。"他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军装第三颗铜纽扣——那里藏着暗格里淬毒的银针。
祁梦蝶猛地转身,发梢扫过墙面的沪上地图,钉在上面的彩色图钉叮铃相撞。
她苍白的唇瓣快速翕动:"戌时三刻换岗间隔7分12秒,西侧哨塔有23阶木楼梯,第七阶会发出......"
声音戛然而止。
周云帆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后,带着枪茧的拇指擦过她太阳穴,指尖沾到冰凉的冷汗。
墙上两道影子暧昧交叠,他军装领口的松香混着止血药粉的气味,将祁梦蝶困在档案柜与体温构筑的牢笼里。
"你连守卫皮鞋的磨损位置都记清了。"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膜发痒,"却记不住自己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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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突然炸开报童的叫卖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灰鸽。
祁梦蝶趁机从男人臂弯钻出,抓起桌案上的黄铜圆规抵住他喉结:"当年你在霞飞路被七个人围堵,不也是三天三夜没睡?"
圆规尖端在周云帆脖颈压出红痕,他忽然低笑出声。
这笑声惊动了柜顶积灰的老档案,簌簌落下的尘埃在月光里织成细纱。
祁梦蝶怔怔望着他锁骨处的旧伤疤,那里还残留着自己当年缝合时歪斜的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