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盔甲和武器,就是那个所谓的永世王给你们的吗?”
这让拉法尔更加困惑,他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含义。但为了振奋士气,他特意大声喊出来。
“这是我们尊贵的永世王所赐予的神器,有资格穿戴的都是最强的战士,我们莫大的荣耀!”
他看不到对方头盔下的表情,只知道还在打量他,短暂的沉默后对方竟然叹了口气。
“明白了,你们也一样,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不需要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让拉法尔有些动摇,眼前的敌将知道其中的奥秘。而他的确一个动作就捏碎了普通魔导士和法师都难以击穿的铠甲,甚至他们手中无坚不摧的武器也没对他起多大作用。
血骑士的确是千锤百炼的精锐,但能闲庭信步纵横战场还是依靠永世王赐予的各种武具盔甲。正因如此安建廷的攻击和话语才让他们动摇。
“真是傲慢无礼,我还以为白银死神会是个荣誉的战士。”
“我从来不是什么战士,但我起码有夺走生命的自觉,清楚这是恶行。至于你们,荣誉?一帮依靠借来的力量,道貌岸然的屠夫也配谈荣誉?我亲眼看到你们畜生般的行径!”
“那都是王朝奸臣的暴政,我们宣誓乃是永世王的忠仆!保卫王朝和他的子民,暴行只是某些卑劣之徒的所作所为!”
“你所谓的子民,也包括那些被百般折磨的奴隶吗?”
“拥有奴隶是优秀者的证明,现在只是有人纵容他们为非作歹罢了,只要回归正道,自然就会解决。”
安建廷沉默了,但并不是他没有话语反驳,而是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智和徒劳。
“毫无意义,我没有和刽子手争辩的必要。”
安建廷抬手又是一道闪电,拉法尔侧身躲闪,其他血骑士也不敢上前。安建廷的速度不快,武艺也算不上精湛。但是面对那夸张的破坏力只要一时分神,擦到就是非死即伤。
看到开始招架不住的血骑士,克洛德命令护卫和聚集而来的士兵发起决死冲锋。
“取敌将首级!赏爵赐金,位极人臣!后人皆为贵胄!”
这份赏赐之重,甚至超出了克洛德这个戴冠统帅的权限,但此刻这些都无关紧要,只有胜利他们才有未来。
这句话的效果极为见效,受到奖赏刺激的底层士兵疯狂扑向安建廷,随后便是便是源源不断的士兵跟上。安建廷不断挥剑迎击,释放魔法,却无法阻止他们继续包围自己,哪怕上前的士兵不断被他击杀倒下,又有新的人涌上来,在死角不断有长枪和刀剑命中自己,淡蓝色的护盾劈啪作响。
“这帮疯子,就为了这种东西命都不要?!”
年少的他还无法理解这股为了财富和权力的疯狂。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让手上剑刃一刻不停,激烈的战斗让他分心,跟丢了血骑士的动作。
剩下的数名血骑士趁这个空挡聚集在拉法尔身边重整旗鼓。
“副统领,要再尝试突击吗?”
拉法尔没有回应,继续全神贯注盯着安建廷的动作,而他不愧是天生的战士,在短短的数次交手,就察觉出了安建廷的弱点。
“五秒。”
“什么?”
“从他出现开始,只有左手放出魔法,而且每次施放必定有五秒的间隔,这恐怕是某种限制。”
“陶宁,康坦你们随我攻击,集中他的右手侧,其余人从左手侧交替佯攻。记住!左手的间隔只有五秒,不要看错时机!”
“遵命!!”
血骑士在收到指令后快速散开,利用蜂拥向前的士兵作掩护,快速靠近。安建廷突然发现了混在人群中显眼的鲜红铠甲,马上施放魔法阻止他们靠近。炽热的火焰将沿途的士兵化作灰烬,只见血骑士灵巧的往侧闪避,就在躲避了魔法的瞬间,周围的血骑士突然提速,笔直冲向自己。
安建廷有些恼火,大力的将身边数名敌兵砍飞,再次施放魔法,但仿佛早有准备,所有血骑士突然停步,在攻击路径上的人进行躲闪,其他人则再次突然加速。
这下让安建廷确信了,就这么点时间对方就知道自己的魔法无法连击,心中既是震惊又是懊恼。由于自己毫无保留地施法才那么快被看穿了规律,也说明对方在作战经验和技巧都远胜自己。
眼看距离快速缩短,他却腾不出手应对。明明敌兵的残躯堆满了自己周围,后面的人仍然踩着友军的遗体蜂拥而至。
随着护盾在一声清脆的打击下失效,数名血骑士贴近到他的身侧开始围攻,利用其他士兵作为掩护限制安建廷的动作,安建廷大开大合的斩击快速将周围的敌兵清除,却碰不到身手灵敏的血骑士,对方总是以毫厘之差躲开他的斩击,其余人则发起攻势,魔法护盾在不间断的攻势下无法恢复,盔甲开始不断承受打击。
拉法尔终于在旁等到这个时机,他迅速打了一个手势,身边两名血骑士马上跟上,在右侧同时向安建廷发起进攻。
“安大人,右边!”
听到后方的近卫大声呼喊,安建廷马上将注意力拉回右侧,巨剑的阴影笼罩了头顶,弯刀和长戟的锋刃已至。
无法躲开,在做出如此判断的瞬间,安建廷几乎是下意识做出行动,左手突然朝下。
拉法尔注意到这个举动,但也已经没法抽身后退,就在他想要出声警告身边的战友,安建廷直接往自己身下放出最大火力的魔法。
瞬间赤色火焰笼罩全身,爆炎向着周围扩散而出,身旁的敌兵眨眼间消融,拉法尔只好将自己侧身藏进巨剑来抵挡。
其余两名血骑士则没有那么幸运,陶宁那烧的通红的长戟掉在地面,用来握持的双手已经消失。康坦的盔甲边角融化,铁水顺着缝隙渗入身体,皮肤血肉和钢铁纠缠在一起。惨叫声在拉法尔身边回荡。
在炽烈的火焰中,一把长剑直接飞了出来,直接将失去双手的的血骑士捅穿,飞离数米后被钉在地面。
“陶宁!!!”
拉法尔愤怒地咆哮,但完全不等他反应,安建廷直接破火而出,未熄的火焰缠绕在身边,径直冲向了拉法尔。
拉法尔刚想举剑,冲到跟前的安建廷左手一把抓住了剑身,力道之大让拉法尔根本抬不动,右手握拳直接打向头部。拉法尔几乎是依靠肌肉记忆抬起左臂保护头部。
当拳头落下,拉法尔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近乎绝望的差距,如同攻城锤一般的力道砸向自己,巨大的冲击直接令他的意识模糊,身体直接飞出十几米远才停下。
拉法尔靠着巨剑的支撑才没有倒地,他用惊人的意志力回过神,眼前却是人间炼狱,被火焰灼烧的熏黑残躯,熔炼的钢铁化为溪流,漫天飞舞的灰烬和火星。位居正中的安建廷,正走向血骑士的遗体,拔出自己的佩剑,缓缓落下的火星之间,银蓝相间的华丽盔甲现在铺满了灰烬,此等景象让拉法尔甚至以为自己陷入了幻象。
“这就是,死神...”
曾经高昂的战意,渴望对战强者的自负,在此刻崩塌。云泥之别的实力差就摆在眼前,自己和战友使上浑身解数的攻击都没能奏效,一个小队两轮交锋就伤亡过半。
而一直由于激烈的情绪和肾上腺素压制的疼痛,一口气涌上,被疼痛折磨的不轻的拉法尔这才审视自己的身体。
刚才的一拳,左手抵挡的臂甲居然深深嵌入了手臂,血肉绽裂,骨头粉碎,整只手以不自然的状态扭曲。头盔的一侧也已经崩碎,一半的下巴直接不见踪影。
只是一拳就有如此威力,如果不是手臂的格挡,毫无疑问自己的头会干脆利落的被打飞。
“保护副统领!”
重伤的康坦带领着最后的三名血骑士横在中间,康坦的状态非常骇人,高温溶解的盔甲和血肉糅合在一起,全身大面积的烧伤,脸部几乎看不出五官,铁片和疤痕遍布。哪怕如此,他仍然没有抛弃自己的忠诚和职责,准备垂死一搏。
克洛德统帅目睹如此惨状,心中悲愤交加,命令后续士兵展开阵型,准备再度进攻。
突然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吸引了双方的注意,抬头看去,排山倒海般的联合军正在朝这边赶来,对王朝军的包围已经完成。
近卫军见状也直接突破出来,赶到安建廷身边,在他身侧列阵。
“到此为止了...”
克洛德看着伤痕累累的弟子和残破的军队,明白时间已经不站在自己这边。
“血骑士,还有副官活着吗?”
“下官还在”
重伤的康坦用残破的嘴唇回应,克洛德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敬佩。
“你叫什么名字。”
“康坦,大人。”
“康坦,从现在开始,你担任突围部队的指挥,从后方往首都突围,哪怕多一个人都好,带他们出去。”
此言一出,康坦,拉法尔和周边的军官一时间震惊不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将指挥权交出,只意味着一件事。
“大人!现在还不迟,请马上指挥突围!”
康坦急忙大声劝阻,拉法尔也想要出声,但是嘴部连动都动不了。
克洛德拔出佩剑,头也不回的说道。
“对方的目标是我,只有我继续留在这里殿后,才有希望牵制对方的兵力突围成功。”
拉法尔大步上前,站在克洛德的身侧,但师傅的剑已经顶在自己的脖子上。
“之后就交给你了。”
那是对他最后的话语。
“康坦,把这个伤员带走,留在这也没用。”
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康坦指挥两名血骑士拉走了失神的拉法尔。
克洛德高举佩剑。
“各位!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为了未来的胜利,我等将成为全军的殿军,死战不退!王朝万岁!!永世王万岁!!!”
“王朝万岁!”
“永世王万岁!”
克洛德一马当先冲向安建廷,身边的护卫军也高呼口号紧跟自己的统帅冲锋。
留下在夕阳的背影,冲向地狱。
“全员组成冲击阵型,突围出去,绝对不能白费殿军的牺牲!”
康坦艰难地指挥着幸存部队突围,但包围过来的联合军仿佛无穷无尽,每前进一步都有越来越多的王朝士兵倒下。
拉法尔冲在队伍的最前列,如同野兽一般用剩下的一条手臂野蛮地挥舞巨剑,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抛开了一切思考。他想都不敢想如同父亲一般的恩师此刻发生着什么,只想用眼前的敌人不断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但只依靠气势是无法颠覆切实的军力差距,大开大合的攻击的确摧毁了最前排的士兵,但马上后方的军阵源源不断,受赐的铠甲到达了极限,在数不清的攻击中肉眼可见开始龟裂,由于伤势行动迟缓的身体正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副统领!请冷静!回到队列!”
面对无论怎么呼喊的都毫无回应的拉法尔,仅剩的血骑士只能护在他的左右,帮他分担一部分的攻击。
就在看起来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康坦注意到异样,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中,居然有一处防守明显薄弱,只有少量部队的缺口,情况急迫到甚至来不及思考是不是陷阱,他就已经发出了指令,整支部队开始朝着那个缺口突围。
王朝军朝着薄弱处冲杀,打开了一个突破口,部分士兵看到突破口打开,就争先恐后往那里逃跑,康坦和其他军官快速斩杀逃跑的士兵,稳定士气。
冲出缺口的王朝军马上又遭到右侧的弓箭射击,那是安里率领的轻骑兵正在延缓王朝军的突围。
“大家保持距离,不要深入。”
安里身先士卒在马上骑射,不满千骑的轻装骑兵根本无力阻挡万余军队,只能侵袭骚扰,派快马回本阵报信。
“这样好吗?贝肯大人。”
“这样就好。”
“可是安大人和本阵那边怎么交代。”
“告诉他们敌方攻势凶猛,包围网只是被短暂突破。”
“下官遵命。”
指挥右翼的青年表情复杂地看着突围的王朝军,想起自己微妙的立场难以释怀。
克洛德带领着剩下的三千护卫殊死殿后,但也根本拦不住安建廷亲率的近卫。随着周围联合军的抵达,王朝护卫军在短时间内就损耗惊人,三千殿后就只剩下两百余人屹立在克洛德身旁。
被完全包围筋疲力竭的王朝士兵互相依靠,护着在正中间的统帅,而联合军只是一步步逼近等待着最后的冲锋,后方的弓箭手为了不误伤友军,也已经停止放箭。
克洛德看见还在前方的安建廷,与身边的其他护卫说了几句,便径直走向了他,他要用自己再继续争取时间。安建廷见状也压下了友军的攻击,任由他走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