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笼中鸟 (上)

赤焰战纪 新派叉烧 7939 字 5天前

“只通过信件交流过两次可算不上什么同伴,而且恐怕你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我才刚来,他们怎么知道的?”

“能脱离王朝军的掌控发展到这么大规模的城镇我第一次见,一定在王朝军内部有相当的内应或者说......”

盖德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思考后直接略过了话题。

“总之,你的存在王朝军是一定已经知道,说不定这里的人也收到消息,而我们没过多久就来到这里。”

“所以他们一定会核查队伍里有没有我这个人。”

“没错,况且站在皮埃尔的立场他不能说谎,他要为这支队伍负责。事实我们补给也不多了,没办法在野外继续支撑下去。”

“这只是你的推测,还不一定就会这样,而且他们也未必会对我有敌意。”

“我也希望如此,但先告诉你,我的直觉唯独预测别人恶意的时候特别准。”

没过多久卫兵队长就和皮埃尔回来了,只是这次身后的士兵变成了数十人。

“看吧,都说了我这种直觉很准。”

“我倒是一点都不想你猜得准。”

两人说着悄悄话,为避不开的麻烦做好心理准备。

“请问魔导者安大人在吗?”

众人的目光马上齐刷刷地看向安建廷,这种情况装聋作哑显然不现实。

“我就是安。”

当他走出队伍的时候,卫兵队长和其他卫兵将他打量一翻,或许是身上的铠甲和配剑最终说服了他,卫兵队长轻轻行了一个礼。

“您好大人,城主吩咐我带您过去,还请你移步。”

相比起对待皮埃尔和其他人的粗暴,对待他的态度截然不同,居然还称呼他为大人,这种近乎于谄媚的礼貌让安建廷感到恶心。

他看了一眼皮埃尔,皮埃尔只是面带羞愧地摇摇头,安建廷也不想连累其他人便没有发作,只是慢慢跟上。

刚想跟在他身后的盖德和安里则被卫兵马上拔出武器拦下,看到这幕的安建廷怒目圆睁,身旁的卫兵队长只是平静地开口。

“还请大人谅解,城主吩咐只能带您过去,请忍耐。”

“唉,那我就不去了,正好找个地方睡个午觉。”

盖德故意发出懒散的声音,当安建廷看过去后,发现他给了个眼神,顺着视线看到一脸担心的安里和恐惧的人群,他马上明白了意思,恢复了冷静。

“他们是我的朋友,队长。”

“在下明白。”

说罢做了个手势,卫兵们将武器收起,安建廷这才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安建廷和皮埃尔在数十名卫兵的“护送“下一路来到城镇中心的建筑,安建廷抬头看去,尖锐的楼顶不免让人联想起哥特式的风格,和高中历史书里的教堂图片非常相似。

他们被一路引到一个宽阔的大厅,看起来是平常集会的地方,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这里适合谈话,但当他被带到大厅中央,近百名卫兵左右站好他才明白,能塞下更多护卫才是对面关心的问题。

“欢迎你!魔导者安。我是这里的城主,多米尼克·杜博斯。”

自称城主的青年隔着老远用夸张的语气问好,他身材中等,一头乌黑的头发,脸上很难说有什么特点,穿着明显大一号的华贵服饰,双手高调敞开以示欢迎,简直就像以前在电影频道看过的话剧演员。

“你好。”

安建廷只是机械般回应,两侧站满的卫兵让他神经紧绷,他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摸向腰间配剑的冲动。

“看来我们的客人很紧张,还请你不要介意,这些都只是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全。”

“尊敬的杜博斯城主,感谢你收留我们的队伍,我作为代表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皮埃尔抢先开口,向着城主下跪行礼。

“当前王朝的作为让人难以忍受,军队的暴行令人心痛。我们也已经无法承受,整个阿登领都已经有大量的难民,我作为这里的城主,自然要帮助领民同胞,还请放心在这安顿。”

“非常感谢您,城主。”

多米尼克满意地看着皮埃尔的跪礼,马上看向安建廷,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马上又恢复了一副和善的表情。

“是我考虑不周到,你们连日长途跋涉,肯定已经累了,今天先好好休息,详细的我们明天再讨论吧。”

不等他们反应,卫兵队长已经上前带路,当安建廷的注意力全放在警戒周围的卫兵时,他没注意到,在角落里有一名同样穿着华贵的女孩,一直在打量他。

当走出建筑的大门,安建廷和皮埃尔想要回到队伍,卫兵队长再次挡在安建廷的身前。

“安大人请往这边走,我们为你准备了专门的居所。”

“我不需要,我只是要回去。”

“这是城主的命令,请您见谅。”

安建廷看着包围身侧的卫兵,知道理论也是浪费时间,而在搞清情况前他也不想鲁莽行事。

他只能无奈点头,对方马上就将他和皮埃尔分开,只是大多数卫兵依然围着他。

这副场面引来当地居民的的围观,对着这边议论纷纷,卫兵们驱散着看热闹的人群,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活宝一样。

不久他被引领到一座独栋的小建筑,卫兵队长推开门,恭敬地请安建廷进去。

“安大人,有什么吩咐可以拉墙上的铃铛,外面会有人过来。”

说完头也不回就关上门,在屋子里还能听到门锁上的声音。

“还真是热烈的欢迎。”

安建廷无奈地自言自语,按照他这些天的战斗练习,那道小木门估计拦不住他,但眼下还是先搜集情报。

他观察了一圈屋子,打扫干净的地面和墙壁,客厅放着椅子和餐桌,花瓶上还插着新鲜的花朵。隔壁就是房间,看起来是刚换过的被套,用手摸了一下还是软质的床垫,这算是来到这里最好的住宿了,他不免心想。

他走到两处窗口,发现四周都有士兵站岗,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居然会有被软禁的遭遇,这让他哭笑不得。

不过他可不想让时间白白流逝,直接摇响了挂在墙上的铃铛,有件事他早就想尝试。

没多久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一个年轻的女性走了进来,低头行礼,她穿着长裙样式的侍者服装,简朴干净。

“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不用叫我大人,我只是有个请求,你们这里有书本吗?关于历史和地理的。”

“很抱歉,大人。我不能随意拿走珍贵的藏书,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问问。”

“那麻烦你了。”

说完侍女行礼退了出去,重新把门锁上,百无聊赖的安建廷只好找凳子坐下,盯着花瓶发呆。

“噢?那个魔导者的第一个要求居然是书本?在信奉武力至上的群体里真是稀奇。”

女孩听到这话用纤细的手指合上书本,银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耀眼,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苍蓝色的眼眸仿佛能摄人心魂。

“海伦小姐,他还指定要记录历史和地理的书籍,怎么办?”

“兄长知道这件事吗?”

“不,城主还不知道,侍女是直接向我汇报的。”

“那就从我书架上拿给他吧。”

“这样好吗?”

“只是几本书应该没关系吧。”

“我明白了。”

前来汇报的女政务员拿起书籍想要退下,女孩叫住了她。

“妮雅,把书给他之后,将这件事告诉兄长。”

名为妮雅的政务员内心有些吃惊,但脸上却没有一丝波动,只是答应后退出了书房。

安建廷已经无聊到坐不住,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突然的门锁声让他慌忙坐回凳子上,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进门的并不是刚才的侍女,而是一个短发女性,穿着便于行动的衬衫和马裤,脸上戴着单边眼镜,给人干练的形象。

“安大人,这是你要求的书籍。”

“谢谢。”

“那我这边先失礼了。”

进门的女性利落地放下书,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当确定她出门后,安建廷检查起书本的标题。

《王朝简史》、《阿登领风貌》、《大陆图志》,看到标题他大喜过望,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信息。

作为学校的优等生,长久练就的学习能力带来了好处。他翻开书本,速度极快地阅读起来,将书里的知识尽可能塞进脑子,进行分析处理。

盖德他们一行人并没有骗他,书上的全国地图和之前展示的南部地图基本吻合,这个国家除了巴黎作为首都还分成十一个不同的行政领。

虽然没有标明比例尺,但按照自己这半个月的行程粗略计算,这个国家领土面积相当大。

而另一张地图引起了他的兴趣,刚才详细的王朝地图在右边,但是地图的左侧非常潦草,四周还画着一些好像怪兽一样的图案,他看到了下方一行小小的标注,赤焰大陆。

看来这是整个大陆的地图,潦草说明还没有探明的部分,那么四周的怪兽就是指海洋吧?还真是有中世纪手稿的风格。

而翻开历史方面的书籍,则让他大失所望。对于一个在历史记载非常详尽的国家长大的人来说,书中的内容简略得离谱。除了在开头找到一些永世王统一国家的记载。还有这个国家一直以来的实际统治者叫三圣,便再也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整本书剩下的内容都只是歌功颂德的伟大传说。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专注的他根本没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幕已经降临。

进门的侍女将晚餐放上桌子,用熟练地动作点燃屋子里的蜡烛和壁炉保持亮光。

“大人,这是你同伴让我们转交的药。”

侍女放下一个瓶子,这让安建廷感到莫名其妙,眼睛都不自觉瞪大,眉头都皱了起来。

“还有让我们转告您,晚上吃完药要盖好被子,不要像以前那样着凉。”

“这是谁说的?”

“是叫爱莎的女士让我们转告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

“那我晚点再来收餐盘,请慢用。”

安建廷看了一眼餐盘,大块的炙烤肉排,上面淋上了酱汁,闻起来还加了不少香料,配上一旁类似土豆的块状植物,还有一杯满的葡萄酒,这绝对算是迄今为止最好的一顿伙食。

只是他一口都没吃,这次他是真的怕有毒了,只有这个时候才感谢这具能无视冷暖饥饿的身体。

再看一眼摆在桌上的瓶子,他可谓一头雾水,自己并没有身体不适需要吃药,这传话又是什么意思?某种暗号吗?

他拿起桌上的瓶子,仔细观察,里面只有一些苦涩的粉末,瓶身也找不到任何文字或者记号。

“吃完药要盖好被子,不要像以前那样着凉。”

为了防止自己不记得,他好像背课文一样不断重复这句话,起身走进卧室,将床和被子检查翻找却一无所获。

这下让他犯难了,之前可也没定过什么暗号,他也不认为爱莎她们的传话会毫无意义,但他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久后回来的侍女只是一言不发收走了没动过的晚餐,安建廷两只手撑着额头冥思苦想,只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完全想不明白。

黑夜笼罩了城镇,外面的街道早就没有了声音,屋内的蜡烛燃尽,壁炉里的木柴烧剩灰烬,只剩下点点暗红。

不甘心的安建廷根本没有休息,在脑中一遍又一遍拆解这句话,思考各种可能的暗示。当他为了发散思维看向窗外,才发现本应在那监视自己的卫兵没了身影。

四个穿着淡灰色斗篷的人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安建廷的屋前,一人非常小心地打开了门锁,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四人点头确认后,轻轻将门推开,如同计划一样,屋里的炉火和蜡烛早已熄灭,一片漆黑。看到卧室的房门紧闭,四人蹑手蹑脚走进屋里,朝着卧室靠近。

但他们没注意到,这间屋子里唯一存在的视线死角,也就是门被推开后遮挡的空间里,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那么晚了还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啊?”

这突然的问话让四人吓得够呛,马上朝着门口的声音处拔出武器,有人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安建廷已经挪步到门口,想着随时准备逃跑。

“队长,退路被截断了!”

“要拼吗?队长。”

可惜对方完全会错意,在他们眼中对方如同猎食者一样在盯着自己。

“我并不想起冲突,现在我不敢保证下手轻重。”

说完他用手紧握腰间的剑柄,确认能随时拔出,这句是老实话,只是几天的训练他还没能熟练控制魔力。

但在对方听来这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三人身体一颤,摆好了架势。

“够了。”

为首的人出言阻止了同伴,脱下了自己的斗篷兜帽,哪怕在一片黑暗中,安建廷仍然能看清楚他脸部的轮廓,那正是今早的卫兵队长帕宁。

“安大人,我们无意加害你,只是为了保险,想趁着今夜先帮您保管好武器,免得发生意外。”

这番逗小孩的说辞让安建廷觉得愤怒又可笑,关键对方还一本正经地说出口,更显得滑稽。

“是那个城主让你们来的?”

“与其他人无关,是我们独断专行。”

“你觉得我信吗?”

“随大人怎么想。”

“我现在就要离开。”

“还请大人不要这样,你的同伴都还在休息。”

“还真是有礼貌的威胁,既然你们不讲道理,要在这大半夜打起来吗?最好让整个城镇都吵翻天”

“......”

当说出这句话,对方跟班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这让安建廷证实了猜想,虽说跟那个城主脱不了关系,但闹大了恐怕会将责任推给这几个人,对方自然也明白这点。

“能不能各退一步,我继续留在这里,明天开始要让我随意外出,怎样?”

“大人,这我说的不算。”

“那我现在就走,你们要是攻击阻拦,这次我不会犹豫。”

安建廷的语气凶狠了起来,腰间的长剑缓缓拔出,让对方的跟班冷汗直流,克制不住看向帕宁。

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在短暂地沉默后,对方终于松口。

“我会找另一位说得上话的大人交涉这件事,但需要时间,希望安大人能等到明天中午。”

“口说无凭。”

“我把我的配剑留在这里,这是战士的承诺,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