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大声吼我,蠢货!魔法可不是能连续乱用的。”
嘴上这么说,但法师已经在手中重新聚集起魔力,火焰再次袭向安建廷,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魔法师精度的下降,只要自己一个侧身就能躲开,但马上反应过来后面有其他人,于是决定再次挺身硬接。
他将长剑立于身前,用另一只手保护脆弱的头部,红色的热浪笼罩他全身,他用力挥动长剑,好像周围都形成了风压,他大步向前,破火而出。
这下对方的士气完全崩溃,几个魔导者只是本能地后退,连话都说不出来,魔法师汗流浃背,嘴上喃喃自语,拼了命想要放出下一个魔法。
安建廷看着残留在手中的火苗,内心有种莫名的确信,他抬起手,仔细瞄准对面的魔法师,与对方四目相对。
“咦?”
下一个瞬间,从他手中放出了远超对方的烈焰,炽热的赤红熔毁了沿途的一切,一个魔导者只是距离比较近,半个身体就如同面对盛夏的积雪一样融化,而被直击的魔法师当场汽化。
释放过后,火光一扫夜幕下的黑暗,地上残留着猩红翻腾热浪,只剩一半身体的魔导者倒在一边,还在燃烧的半只鞋子证明着那位魔法师曾经存在过。
一个魔导者吓得瘫软在地上,脸部不停的抽搐,屁滚尿流地往后爬。
“蠢货!快站起来,撤退也要跑起来!”
他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他的领队,但又是一道赤焰的激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字面意义上消失了。
“队长?大家?”
一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他一个人活着,他抽搐的脸上流出泪水,挂着扭曲到极致的笑容。不可理喻的绝望和恐惧让他完全疯狂。回头的瞬间,他瞳孔中映出是非人的存在,踏着地狱召唤而来的冥火,手拿散发出凄厉悲鸣,缠绕着无数灵魂的长剑,猩红的眼睛盯着自己,钢铁般的身躯缓步向自己走来。
“啊,妈妈,童话是真的,是真的!死神他来了,因为我不乖,所以来带我走,对不起!妈妈!下次我一定做个好孩子!”
安建廷站在了他面前,眼前的人头盔和武器已经扔到一边,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将脸抓破流血,眼泪鼻涕和汗水搅在一起,嘴里说着胡话,腿呈内八字瘫坐在地上,看不出一丝正常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对眼前的疯子失去了兴趣,转身向着多米尼克走去。
“你们快上!保护我这个城主!!”
看到安建廷向自己走来,多米尼克彻底慌了神,大声呵斥后面的卫兵,但却没一个愿意上前。
“帕宁你这废物!赶紧带人上去!”
“城主,还请稍等。”
“什么?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你以为是谁每天喂饱你们这群饭桶的,我才是城主!”
“已经够了吧,兄长。”
“海伦?!”
安建廷对海伦的出现感到奇怪,让他停在了一段距离观察情况。只见她泰然自若地走向多米尼克,妮雅拿着提灯跟在身后,连日看惯的长裙已经换下,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皮衣短裙,长靴有力地踩在地面,明明在战场的中央,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好像只是夜晚出来探险一般。
“海伦,你在说什么,这里很危险,我不是叫你回宅邸了吗?”
“没事了,兄长,接下来交给我吧。”
没有搭理多米尼克,她转身向着安建廷走去,妮雅甚至没看他这个城主一眼。
“海伦!谁允许你这样自作主张!你给我停下来!”
“兄长,能不能不要大吵大闹。现在要谈重要的事情。”
“你居然敢顶嘴!简直放肆!你是我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等我把那个魔导者交给王朝,那些高官已经约定会给我真正的贵族头衔,到时候我就是真正的贵族!你永远都是我的!”
海伦回过头,眼中只有鄙夷和不屑,那如同看见呕吐物一样的厌恶表情,让多米尼克脆弱的自尊当场碎裂。
“你竟然敢这样看我?!”
暴怒的多米尼克伸手就想扯住海伦的头发,当他离那白银的秀发触手可及,一旁面无表情的帕宁突然拔剑,一记迅捷地斩击,扇形的血雾突然展开,多米尼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掉在地面,剧痛随即侵蚀他的大脑,他按住断手狂叫不止。
“帕宁,可以了。”
“是,小姐。”
无视多米尼克的鬼叫,海伦一脚猛踹向他的太阳穴,猛烈的踹击让他一下没了声音,她若无其事走到安建廷身前,优雅地行礼。
“晚安,安大人。家丑让您见笑了。”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大人说笑了,小女只是想保全大局,可惜兄长他不领情。”
“还真是漂亮的说辞,明明一直打着庇护的名义将反抗者卖给王朝。不对,应该说你们本来就是王朝的一部分,客套话就免了,说要点吧,城主妹妹。”
盖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交涉,海伦听到这句讥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定地回应。
“我对以前客人的遭遇感到可惜,但恕我直言,那种软弱无力的反抗是撼动不了王朝的,他们甚至在生命的最后都没能看清危机,哪怕我冒着风险施以援手,他们身死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换言之,他们不够格。”
海伦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相比之下,安大人的实力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作为领袖无可挑剔,而同行的你们,虽然行动略有瑕疵,但也算是合格了吧。”
“你早就知道?”
“在对方的地盘,传递信息用上自己人就等于明牌,还有煽动奴隶不应该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有些人被驯化太深,不值得信任。”
“那还真是多谢城主妹妹暗地里帮我们打掩护,处理掉告密的奴隶也花了不少功夫吧。”
“万幸我身边有忠实的人帮忙,算不上麻烦。”
“所以你是因为安的战斗力,来求饶的吗?”
盖德没有丝毫客气,用近乎威胁的语气质问,安建廷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怎么插话,干脆闭上嘴,尽可能跟上他们的对话。
“不,小女是来做一个交易的。”
“交易?”
“还请给我一个效忠安大人的机会,作为回报,不单是这座城镇的兵力和资源,其他我有联系,同样作为诱饵的城镇,以及其周围的数十个村子我都有办法献上,作为第一步是不错的开始吧。”
“筹码不错,但未免想得太好,今晚的行动你暗中掩护也只是为了测试我们。输了就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将我们弄死交给王朝。要是赢了就像现在一样低头说要效忠,你对能换回自己的命太自信了一些。”
“如你所见,我手无寸铁站在这里,如果你们想取我性命,还请随意。那代表你们只是这种程度罢了。”
海伦面对生命威胁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那份凛然让人怀疑哪怕屠刀下一秒落下,她可能眼都不会眨一下。这让盖德皱起眉头,认真打量起海伦。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一个位置,能最近距离观看到王朝毁灭的上等席。”
海伦说出这句话时,面色一变,那切实浮现在脸上的恨意让安建廷和盖德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当看到安大人刚才那烧毁一切的火焰我就明白了,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摆脱牢笼的束缚,向夺走我一切的王朝复仇,只要能见证王朝的毁灭,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出身不差,还能有着杜博斯这样一个姓,为什么憎恨王朝。”
海伦不屑地瞄了一眼提问的盖德,回头看了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多米尼克,犹豫般来回踱步,最后开口。
“谁也看得出来,我和那边躺着的猪猡连发色都不一样,毕竟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杜博斯原本是这座村庄的名字,父亲也只是个小村长,在前妻去世后和我的母亲结合,有了我和另一个弟弟,算是凑合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盖德和安建廷很识趣没有任何打断,让海伦顺着思路说下去。
“直到一纸命令,赋税一下子提高到难以接受的程度。就在村子要崩溃的时候,一个王朝的官员来到这里,向我父亲提出了交易。只要愿意成为处理其他反抗者的城镇,他可以作为中间人担保,不仅可以免除大部分赋税,还会得到大量的资金用作建设,保证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作为回报除了大额的财富,他也要收取一些另外的好处。”
讲到这里,海伦故意走开了一段距离,不让其他人能看到自己的脸。
“那两个男人就这样交出了我母亲和弟弟,至于为什么我留了下来,就任凭你们的想象了。”
“......”
“今夜我会一个人留在这里,期待你们的答复。”
好不容易收拢起队伍,众人围在一起烤火,讨论起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答应吗?”
“两难啊......”
盖德和皮埃尔仰天长叹,讨论才刚开始就陷入沉默,谁都明白现在如履薄冰,谁也不想在这关键的问题上轻易开口。
“安,你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话的安建廷不知所措,他发现不只是安里,其他人都看着他,不知不觉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中心人物,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去帮忙拿些木柴。”
他随口编了个借口,逃一般离开,这不应该由他这个外人插嘴。
“那个女人的故事挺精彩,不是吗?”
“你觉得那是编的?”
“我不知道,但这不重要。安,你应该接受她的提议。”
没走多远,盖德就追了上来,严肃的态度注定这次没办法随便糊弄过去。
“海伦值得信任?”
“她不值得,但她已经交了投名状,将代理此地的亲生兄弟弄死,王朝知道不会忍气吞声”
“这不应该我做决定。”
“不,只有你能做。”
“这不是属于我的战争,况且这段时间我是被迫卷入战斗的,争斗并非我的本意。”
“事实是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而现在这个选择能救更多的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否则所有人都会去死。”
“为什么是我?你们可以去做这个选择,皮埃尔是领队。你则有谋略,今天把大家带出来不也是你吗?我没有资格去扛起别人的性命,决定他们的生死。”
“只有你能做到,拥有善良的品格,有为他人挺身而出的勇气,以及最重要绝对的实力,又有谁能单枪匹马杀退一整支部队?抬手之间就毁灭一整个魔力小队?安,只有你能压服所有人,让人效忠、畏惧、服从、跟随。”
“我跟你们才认识半个月,你凭什么信我?!我要是再做错一次选择怎么办?”
“我一点都不信你,但只要是你的选择,我愿意为之赴死。”
“什么!?”
“既然你是唯一的选择,那我就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从决定反抗那天我就明白这是一条没法回头的路,只要能推翻王朝,结束这个乱世,我早有觉悟。”
安建廷被这从未见过的气势压倒,忍不住后退半步。无论是刚才的海伦,还是眼前的盖德,平稳语调下说出的话语却似有千钧之重,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都更震撼,那蕴含着他从未见过,绝不屈服,钢铁般的意志。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能力。”
“我会竭尽一切辅助你。”
“我从来没想过成为什么领导者。”
“你会是的,而且是所有人的领袖。”
安建廷踏步向前走去,与盖德擦肩而过后若有所思地停在原地,再次开口。
“安建廷。”
“什么?”
“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这次他不再言语,独自一人,向着海伦的方向走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