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后墙渗出的水珠在青砖上洇出人形痕迹,马小山攥着刻刀的手悬在柳木假肢上方。父亲用断指挑开第三具尸体的裹尸布,腐臭味混着硫磺味直冲鼻腔——尸身右肩断口处沾着层晶亮的矿砂,像是被人用铁锤生生砸断了胳膊。
"辰砂混雄鸡血,画镇魂符要逆着尸斑走向。"父亲将半凝固的鸡血倒进砚台,狼毫笔尖蘸血时发出嘶嘶声响,"记住,封眼不封口,锁喉不锁心。"
马小山看着朱砂符咒在尸体额头蜿蜒,忽然注意到少年尸体的喉结在蠕动。他刚要开口,供桌上的犀角灯骤然爆出三朵绿色灯花。父亲猛地按住他后颈往地上压,一道黑影擦着头皮掠过,钉入墙面的桃木钉嗡嗡震颤。
"说了多少次,画符时不能有活物喘气!"父亲厉声呵斥,马小山这才看清钉在墙上的竟是只灰毛老鼠。那畜生腹部鼓胀如球,尖牙间还叼着半片黄符纸。
卯时的梆子声从街尾传来,马小山摸黑在后院劈柳木。斧刃砍进树身的瞬间,他听见树心里传来呜咽声。断口处渗出的汁液沾在手上黏腻发烫,月光下竟泛着血丝般的红光。当他抱着木料回到地窖时,发现五具尸体脚踝不知何时都系上了浸过尸油的麻绳。
"接假肢要对着北斗星位。"父亲用断指在柳木上刻出关节凹槽,"每刻三刀念一句《往生咒》,刻错纹路就等着被借尸还魂。"
马小山手背暴起青筋,刻刀在木料上拉出细碎木屑。当假肢轮廓逐渐成型时,他突然听见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转头望去,第五具少年尸体的裹尸布下凸起个拳头大小的鼓包,正有节奏地撞击停尸板。
父亲抄起把糯米撒在尸身上,鼓包立刻停止蠕动。掀开裹尸布瞬间,马小山看见少年胸口趴着只巴掌大的黑蝎子,尾针深深扎进心窝处的尸斑里。蝎壳在烛火下泛着金属光泽,分明是矿洞里才有的铁背蝎。
"矿上的生桩..."父亲用铜钳夹住蝎尾时,毒囊里喷出股腥臭液体,"活人生祭时往心口种蛊,这是怕冤魂找回去索命。"
突然一声闷响,墙角的陶瓮裂开道缝。马小山冲过去扶住瓮身,指尖沾到些温热粘稠的黑液——封着陈年尸油的瓮里竟然泡着半截婴儿手臂!父亲脸色骤变,抓起把香灰堵住裂缝,瓮中顿时传出类似猫崽的啼哭声。
"去取后院槐树下的无根水!"父亲一脚踢翻供桌挡住地窖出口,"快!封魂阵要压不住了!"
马小山跌跌撞撞冲进后院,老槐树枝丫在夜风中张牙舞爪。树根处渗出暗红液体,他舀水时发现木瓢里浮着几缕黑发。地窖方向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等他端着水盆返回时,看见四具尸体正以扭曲的姿势围着父亲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