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讨封劫

雪地上那歪歪扭扭的脚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尿黄色,仿佛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染过一般。赵满囤小心翼翼地顺着这些拖痕一路追踪到了村口的磨坊前。

他伸出手指,刚刚搭上门边那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门闩时,里面突然间爆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公鸡打鸣声。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味从门缝中渗了出来,那味道刺鼻至极,呛得赵满囤忍不住连着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满囤叔!”就在这时,磨坊的窗户里猛地探出一张青灰色的脸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村长家的独苗苗冬生。只见这小子咧着嘴巴,露出一脸傻乎乎的笑容。再仔细一瞧,他那两颗本来应该洁白整齐的门牙此刻却是黑乎乎的一片,嘴角还沾着几根凌乱的鸡毛。

“你看我像人吗?”冬生张开嘴巴,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尖锐而又异常,听起来就像是有两块破碎的瓷片正在相互刮擦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听到这个声音,赵满囤只觉得自己后脖颈处的汗毛都一根根地竖立了起来。

尽管此时他腰间还别着一把猎枪,但当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的时候,入手的竟然不是冰冷的枪管,而是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昨晚从腌菜缸里捞出来的那条黄皮子尾巴。

说时迟那时快,冬生突然一个翻身从窗户里跳了出来。只见他双手十指紧紧地抠住墙壁上的墙皮,然后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细碎的肉屑,看上去十分恶心。

而当月光照射在冬生的后脖颈上时,赵满囤更是惊恐地发现,那里居然有三撮金色的毛发正从他的棉袄领子里面支棱了出来……

";啪嗒。";血珠滴在雪地上。赵满囤抬头看见磨坊屋檐挂着七只死鸡,全是被拧断脖子倒吊着。鸡冠子泛着诡异的金红色,血水滴落处结出指甲盖大小的霜花,排成个歪斜的五角星。

老杜头拎着煤油灯赶来时,冬生正蹲在碾盘上学鸡刨食。碎玉米混着冰碴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起又凹陷,活脱脱像只反刍的牲口。";坏了规矩。";老猎户扯开少年衣领,锁骨位置浮着圈黑毛,";黄皮子讨封没应声,缠上人了。";

后半夜起了白毛风。赵满囤蹲在自家仓房,就着马灯查看给水站地图。血手印在油纸上晕染开来,竟显出道暗门标记。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窸窣声,抬头见房梁垂下半截麻绳,绳头系着个褪色的日本军用水壶。

";当啷。";水壶摔在腌菜缸沿。壶嘴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在雪地上画出个符咒。赵满囤用树棍蘸了点闻,腥臭味直冲天灵盖——是陈年的动物血。正要细看,外头突然炸响凄厉的哭嚎,调门忽高忽低,像百十个女人捏着嗓子学黄鼠狼叫。

";黄皮子哭丧!";老杜头撞开门,棉帽子都跑丢了,";快往耳朵塞棉球!";赵满囤抄起猎枪往外冲,只见村道上密密麻麻排着黄鼠狼,少说上百只。领头那个断了半截尾巴,人立着拍打前爪,身后畜牲们齐刷刷仰头干嚎。每叫一声,屋檐的冰溜子就断一根,落地摔成箭头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