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白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东墙狂奔而去,然而就在他急速奔跑的时候,脚下的绣鞋却突然间深深地陷入了那灼热无比的泥土之中。仿佛这泥土已经被烈火炙烤得失去了原本的坚韧与稳固,变得如同流沙一般松软而滚烫。
昨夜,那株矗立在此地多年、看似已然枯朽的老杨树,此时此刻竟然通体呈现出一片令人胆寒的赤红色。它那粗糙干裂的树皮,就像是被撕裂开来的伤口,不断有火星从那些龟裂的缝隙处迸射而出,宛如点点繁星坠落凡尘。而在那纵横交错的枝桠之间,则悬挂着数十个犹如茧子般大小的火球,它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炸裂开来,引发一场更为可怕的灾难。
此情此景让林秋白猛然回想起那位风水师骸骨之上所刻下的那句神秘“木生火”谶语。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迅速攀爬而上,瞬间便传遍了他的全身。要知道,按照常理而言,这株杨树本应属于五行中的木行,可如今居然会在这深秋时节燃起如此熊熊的焚天业火,实在是匪夷所思,令人毛骨悚然。
“救火啊!快救火啊!”一阵惊恐万分的嘶喊声骤然划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林秋白闻声猛地转过头去,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顿时感到自己的肝胆都几乎要碎裂开来。只见那幽绿色的火舌正沿着杨树的气根疯狂地蔓延着,其所经之处,就连坚硬的青石板也在瞬间被熔化成了琉璃一般的状态,流淌着炽热的岩浆。
更为骇人听闻的是,那些正在奋力救火的家丁们不知为何突然全都僵立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们的双眼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部分,此时竟然尽数化作了漆黑如墨的炭黑色,看上去异常恐怖。紧接着,这些家丁们像是受到了某种邪恶力量的操控一般,纷纷提起手中装满水的水桶,毫不犹豫地将桶内的液体向着祠堂的方向狠狠泼洒过去。可是,当那些液体接触到火焰之后,人们才惊愕地发现,原来桶里装的根本不是水,而是能够助燃火势的火油!
";都住手!";林秋白挥刀斩断火把,却发现火星沾刀即燃。管家福伯踉跄撞来,半边身子缠满燃火的杨絮:";少爷快逃......这火专烧活人魂魄......";话未说完便栽进火堆,焦尸手中紧攥的纸片竟是三十年前林老爷私吞盐引的罪证。
正午时分,杨火诡异自熄。林秋白踩着余温未散的灰烬靠近树根,铁锹掘地三尺后带出块焦黑牌位——";江淮盐运使陈公之位";。牌背钉着七枚棺材钉,每枚钉帽都刻着林家商铺的徽记。他突然记起族老提过的旧事:光绪十二年盐政亏空,陈大人追查至永州便暴毙而亡,原来尸骨竟成了杨树的祭品。
";秋白救我!";
尖利的呼救声撕裂死寂。林秋白冲进偏院时,见守寡的玉姨娘正在井台上唱皮影戏。她十指缠着银线,操控的却不是皮影,而是自己的四肢——左臂反折到后背,右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向面门。更恐怖的是她脖颈后插着半截杨树枝,枝头缀着个残缺的人形皮影。
";班主说......";玉姨娘的声线忽男忽女,";当年烧死的戏班子......缺个花旦......";话音未落,井中突然射出数十根银线,将她吊上半空。林秋白挥刀斩断银线,断裂处溅出的黑血落地即燃,火苗中浮现出被烧焦的戏台残骸。
暮色降临时,杨树残骸突然爆响。林秋白举着火把照去,树干裂缝中卡着具焦尸,左手保持着抛掷的姿势——正是白日纵火的家丁。尸身怀中掉出本账簿,记载着林家七十年来在杨树周围活埋的";火祭品";,名单末尾赫然添上了玉姨娘的生辰八字。
子夜梆响,林秋白在废墟中发现半张未燃尽的皮影。人皮材料薄如蝉翼,眉眼处点着朱砂痣——与玉姨娘容貌别无二致。当他用刀尖挑起皮影时,残存的杨树根突然暴起,根须缠着焦黑的戏服将他拽向树洞。
“看呐……”伴随着一阵阴森恐怖的声音,玉姨娘的呼喊从幽深黑暗的树洞深处缓缓传来。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魔力,让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林家的下场……”随着话语的传出,洞壁开始缓缓地渗流出一些黏糊糊的液体,这些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那些液体竟然逐渐映照出一幅骇人的景象。
只见父亲林老爷的身躯被无数条银色的细线紧紧地吊挂在房梁之上,那些细细的丝线深深地嵌入到他的皮肉之中,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鲜血正顺着丝线流淌而下。而最为诡异的是,缠绕在林老爷脖颈处的东西,竟然是那截早已浸透了尸油的杨树枝!
就在这时,一直被困在树洞里的林秋白拼尽全力挣断了束缚住自己的根须,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当他刚刚逃离树洞的时候,怀中原本安静的皮影却突然间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熊熊火焰瞬间将皮影烧成了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其中一部分正好落在了林秋白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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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白低头看着掌心的灰烬,发现它们竟然神奇地组成了一个卦象。刹那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之前偶然看到过的风水师日记中的一段注解:“木火相生,怨气化形。”
想到这里,林秋白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头顶上方那片星月无光、漆黑如墨的夜空。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原本飘散在空中的杨树灰烬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飘飘荡荡地朝着林家的宗祠飞去。最终,这些灰烬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宗祠屋顶的瓦片之上,并迅速烙印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红“金”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便来到了五更时分。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鸡鸣声。林秋白闻声而动,脚步匆匆地摸黑走到了院子北角的一棵柏树下。还未靠近,他便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道。走近一看,只见树根的缝隙里正在源源不断地渗出一些浑浊的液体,看上去十分恶心。
林秋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伸出手指蘸取了一点那腥臭的液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仅仅只是这么轻轻一闻,他便立刻分辨出这股味道——这分明就是融化后的金水所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没有丝毫犹豫,林秋白抄起一旁的镐头,对准脚下的土地用力刨了下去。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铁器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与此同时,栖息在院子各处的寒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振翅高飞,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寒鸦凄厉的叫声。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在林秋白刨土的同时,地底深处竟然传来了一阵如同金属相互摩擦般刺耳的冷笑声:“就差你了……”
林秋白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东墙狂奔而去,然而就在他急速奔跑的时候,脚下的绣鞋却突然间深深地陷入了那灼热无比的泥土之中。仿佛这泥土已经被烈火炙烤得失去了原本的坚韧与稳固,变得如同流沙一般松软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