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在陈岩胸口突突跳动,像颗异化的心脏。他跪在干涸的泉池里,指尖触到的岩层仍有搏动。昨夜村民的尸身开始风化成灰,却在暴雨降临时突然立起——灰烬裹着荧光经络,骨架间缠绕着新生菌丝。
"时辰到了。"
沙哑的呼喊从四面八方传来。陈岩转头看见村长蜕下的水母皮在风中鼓动,伞盖上的人脸合唱越发高亢。枯死的槐树突然爆出绿芽,新叶上凝结的血珠滚落泉眼,在龟裂的池底汇成倒流的溪流。
第一滴雨水渗入岩缝时,地底传来胎儿啼哭。陈岩扒开碎石堆,发现翡翠正在融化,绿色液滴渗入他胸口的封印纹。剧痛中浮现记忆残片:二十年前的今夜,母亲被菌丝拖入泉眼前,将玉镯碎片塞进他襁褓。
泉眼深处喷出腐臭的羊水。陈岩跃入井口时,鳃孔自动扩张,荧光经络照亮重生的钙化层。历代女尸的菌丝脐带汇聚成脉,正将某种能量输送到地心。游近核心时他浑身战栗——直径三米的肉茧正在搏动,表面凸起的面孔全是陈岩不同年龄的样貌。
"这才是你该有的归宿。"
村长的菌丝残骸缠上他脚踝。肉茧裂开缝隙,露出母亲完整的遗骸,她的子宫被菌丝改造成孵化腔,数百个陈岩的复制体正在粘液里舒展触须。最靠近腔口的那个突然睁眼,瞳孔里游动着水母特有的虹彩。
翡翠彻底融化。陈岩撕开胸口皮肉,抓出那块搏动的核心——玉镯碎片已与心脏融合成翡翠色的共生体。肉茧突然剧烈收缩,母亲的遗骸抬手按在他额头,菌丝顺着七窍钻入大脑。
走马灯在颅内炸开。陈岩看见九百年前的场景:饥民将女婴沉泉时,泉底变异水母群将怨气转化为共生体。每代选中的母体在产子时被吞噬,胎儿则作为泉种维系畸形生态。而他是千年来唯一存活的人泉混血,本该在二十岁生辰回归泉眼。
肉茧伸出脐带刺入他脊椎。陈岩没有挣扎,反而主动吸收能量。翡翠共生体突然爆发强光,经络如血管般爬满肉茧表面。母亲的遗骸发出尖啸,菌丝子宫里的复制体接连自爆,浓稠的羊水倒灌入岩缝。
地面开始塌陷。陈岩抓着核心跃出泉眼时,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泉水裹着女尸残骸喷向天空,在暴雨中形成巨型水母幻影。村民们化作的灰烬人偶集体跪拜,却在触及荧光雨点时融化成胶状物。
祠堂方向亮起火光。陈岩奔向祖坟,用消防斧劈开祖父的棺木。尸身怀里的青铜匣刻着"镇泉",内置的硝化甘油炸药仍然有效。他扯出菌丝当引线时,发现匣底压着张生辰帖——自己的名字与泉眼复苏日期完全重合。
爆炸气浪掀飞整片山崖。陈岩被气浪抛进河滩,睁开眼时翡翠核心已深嵌胸骨。干涸的泉眼被乱石封死,那些荧光经络却在皮下继续蔓延。右手指尖开始透明化,触碰芦苇时竟直接穿透叶片。
三年后的梅雨季,陈岩在旧祠堂遗址盖了新宅。女儿周岁宴那夜,电视突然跳转到考古直播:某古镇挖出宋代祭泉遗址,镜头闪过青铜器上的水母纹章。女记者舀起一瓢井水饮用,颈后悄然浮现环状疤痕。
暴雨拍打窗棂时,陈岩发现女儿背后的胎记在发烫。形似水母的红色斑痕下,细小的触须正在皮下游动。他冲进后院想挖出埋藏的翡翠核心,却见埋葬处生出棵槐树苗,根系缠着块湿润的襁褓残片。
子夜梆子响到第三声,井口传来指甲刮擦声。陈岩握斧走近时,水面浮起母亲年轻时的倒影。她指了指女儿卧室窗口,笑容带着菌丝独有的纹路。月光照亮窗台那刻,他看见女儿正趴在窗边,瞳仁里虹彩流转,对着空气喊出那句禁忌童谣:
"九十九碗血,换一瓢长生汤。"
翡翠在陈岩胸口突突跳动,像颗异化的心脏。他跪在干涸的泉池里,指尖触到的岩层仍有搏动。昨夜村民的尸身开始风化成灰,却在暴雨降临时突然立起——灰烬裹着荧光经络,骨架间缠绕着新生菌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