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晚的喉咙突然发紧。程愈说得对,她需要和人说话,需要被听见,而不是论坛里那些隔靴搔痒的回复。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像一团乱麻。
我看到你的帖子了。程愈突然说。
夏晚晚差点摔了手机:什么?!你怎么——
林真分享给我的。你用的头像和ins一样。程愈的声音带着笑意,顺便说,你确实29岁了,不是25岁。
夏晚晚感到一阵燥热:你们...你们居然人肉我?
只是关心。程愈纠正道,听着,我有个提议。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带点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程愈打了个哈欠,现在试着睡一会儿?别喝酒了,我给你放段引导冥想。
没等夏晚晚拒绝,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的音乐和程愈的引导词:闭上眼睛,想象你站在一片沙滩上...
荒谬的是,夏晚晚竟然照做了。她躺下来,手机放在耳边,听着程愈平静的声音描述海浪和微风。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入浅眠,威士忌瓶子从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没有碎。
下午两点,夏晚晚被门铃吵醒。头痛欲裂中,她拖着脚步去开门,程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一盒解酒药。
你看起来像被卡车碾过。他直言不讳。
夏晚晚抓过解酒药:进来吧,别客气。
程愈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开始煮咖啡。夏晚晚瘫在沙发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非亲属男性出现在她家里。这个念头莫名让她脸颊发热。
程愈递过咖啡,在她身边坐下,看看这个。
他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作文本,封面上用幼稚的字体写着夏晚晚,高一(3)班。
夏晚晚瞪大了眼睛:这...你从哪弄来的?
你妈妈给的。程愈微笑,我告诉她这是康复治疗的一部分。
夏晚晚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那是篇题为《我的梦想》的作文,日期是十五年前。稚嫩的笔迹写道:我想成为自由设计师,设计能让人开心的作品。不像我爸爸的会计工作,整天对着数字发愁...
小主,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确实是个会计,总是抱怨工作无聊,却为了家庭坚持做了三十年。而她,曾经的梦想是创造让人快乐的设计,现在却只做着令客户皱眉、让自己恶心的商业垃圾。
继续看。程愈轻声说。
夏晚晚翻到后面几页。有一篇写周末去美术馆的游记:最打动我的是梵高的《星月夜》,那种旋转的、近乎疯狂的笔触里,藏着对生命最炽热的爱...
她猛地合上本子:够了!
程愈没有强迫她,只是问:记得写这篇作文时的自己吗?
夏晚晚当然记得。十五岁的她,会在素描本上画满奇思妙想,会为了一幅作品熬夜到凌晨却精神抖擞,会相信设计能改变世界。
她死了。夏晚晚冷笑,被甲方、房租和酒精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