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芯片中获取的坐标——“榕树街17号”,那是我记忆中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或许那里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漏洞”,一个未被完全模拟的边界。
我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二十年虚假记忆的“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却照不出一丝生机。我避开主干道,在小巷中穿行。曾经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而充满敌意。每一个转角,都可能藏着监测探头;每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都可能有一双电子眼在凝视。
途中,我遭遇了一次巡逻的治安机器人。它们的外形与人类迥异,是冰冷的轮式底座加上闪烁着蓝光的传感器。它们用合成的电子音例行公事地询问:“公民,夜间通行许可?”
我压低帽檐,模仿着芯片信息流里那种略带呆板的语调回应:“单元H-S-734,执行外部环境数据采集任务。”
机器人的传感器在我身上扫描了片刻,似乎在核验某种无形的信号。最终,它们眼中的蓝光转为绿色。“任务确认。请注意安全。”它们滚动着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那枚芯片,或者我身上残留的“7号单元”信号,暂时成了我的护身符。
我继续向城市边缘跋涉。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破败,景象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扭曲和重复,像是贴图错误。最终,我抵达了“榕树街17号”。
那里没有什么工厂,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的、由无数绿色0和1字符构成的数据风暴。它像一堵巨大的墙,横亘在现实与虚无之间。风暴的边缘,这个“世界”的景物正被不断地吞噬、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这里,就是边界。
我站在数据风暴的边缘,感受着那毁灭性的能量扑面而来,发丝和衣角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身后,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虚假世界,以及正在迫近的、名为“清道夫”的死亡。
没有退路了。
我回想起与“母亲”最后的搏斗,那种为了生存而迸发的全部力量。我想起指尖触碰电路时爆开的电火花,以及随之而来的、扭曲的自由。
我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被“校准”,然后温顺地走进那个虚拟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