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见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一片模糊的暗纹,意识清醒得近乎残忍。
零点准时躺进被窝,如今一个小时过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却半点睡意都无。这几天皆是如此,失眠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困在深夜的寂静里,脑子乱作一团缠结的线,扯不开,理不清。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许久未曾想起的高中同学。
记忆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他只隐约记得,那人比寻常同学年长些,如今竟也出现在他的大学生活里。这不对,林见秋混沌地想,他们明明没有考进同一所大学。他高中时本就无心读书,成绩一塌糊涂,那段日子灰扑扑的,整个人都陷在低落里,连带着回忆,都变得残缺不全。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记不清对方究竟陷害了自己什么。
只残留着细碎的、不舒服的片段。比如辅导员皱着眉问他,为何迟迟才到教室,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说自己弄脏了衣裤,匆忙去处理。话一出口便觉得难堪,却又无法收回。他那时想过要去查监控,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莫名的胆怯压了下去。他怕监控里拍下自己不雅的小动作,怕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窘迫被公之于众,更怕那监控不过是个摆设,空有外壳,什么都记录不下,什么都证明不了。
肚子隐隐作痛,一阵虚软的乏力感漫遍全身,他知道,是那人动了手脚。可恨意从何而来,他始终想不明白。
后来不知怎的,他便走出了那间压抑的教室,脚步不自觉地往家的方向走。
天空压着厚重的云,大片大片地铺展开,像被墨汁晕染过的棉絮。可奇异的是,云层之下,竟清清楚楚地悬着两个字——穷逼。
云团扭曲着,将那两个字勾勒得格外醒目,荒诞又刺目。
林见秋喉间发紧,没忍住,低声念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周围人的耳里。旁人只当是玩笑,嬉笑着说有趣、搞笑,那笑声轻飘飘的,落在他耳里却格外刺耳。他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捂住嘴,心脏突突地跳,仿佛刚才出声的不是自己。他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赶,不敢再看天上那诡异的字迹。
风掠过耳畔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这里根本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这是一个陌生的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