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必关心

陆沉站在窗边,看楼下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三月底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花瓣在风里轻轻地抖,像在说话,又像什么都没说。

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没看。

他知道是谁发的。

——“陆沉,你在吗?”

——“我知道你在。”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能不能放下那些破事,我们好好过?”

他盯着窗外,看一朵海棠花被风吹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路边的水洼里。

他拿起手机,打字。

“你走吧。”

发送。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长串。

“陆沉你他妈就是贱人。贱人就是矫情,贱人就是不可理喻,贱人就是贱人。你以为你谁啊?你以为我离了你会死吗?我告诉你,以后你的生活都没有我了,你开心吗?你开心死了吧?你就抱着你那些破过去过一辈子吧!你就是放不下你那个前女友,你当我不知道?我受够了,我他妈受够了!”

他看完,没有回。

把手机放回窗台,继续看那棵海棠树。

风还是那样吹着,不关心谁赢了争吵,也不关心谁还醒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他和另一个人站在同一棵海棠树下。那个人说,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每年都开,好像永远不会变。

他说,会变的。明年开花的,已经不是今天这一朵了。

那个人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后来那个人走了。后来他又遇到了很多人,又走了很多人。后来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挺没意思的。

他笑了一下,把窗户关上。

林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

水是凉的。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裙摆浸在水里,像一大朵溺水的云。

然后她看见自己的手腕。

一道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但血迹顺着手指滴下来,染红了婚纱的袖口,染红了水,染红了白色的裙摆。

她抬起手,仔细看。

这只手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骨节分明,像弹钢琴的手。

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是肉肉的,小小的,指甲永远剪得很短,因为要干活。

她猛地坐起来,水花溅了一地。她扶着浴缸边缘站起来,赤脚踩在瓷砖上,冰凉。

浴室里有一面镜子,蒙着水汽。她伸手擦了一下,看见一张脸。

不是她的脸。

这张脸漂亮得不像真的,眉眼精致,皮肤透亮,像电视里的人。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那张脸也盯着她,眼神陌生。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怎么害怕。

也许是还没睡醒。

她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这是一间卧室,收拾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手机。她拿起来,按亮屏幕。

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棠,婚礼十点开始,别迟到。”

她愣了一下。林棠。这个名字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

她没回消息。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人在摆桌椅,有人在挂气球,有人在搬花。有人在喊:“快点快点,新娘一会儿就到了!”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个房间里了。

她站在一条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