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坛上三个人,一个个坐倒在坛面。
柳萱提着药箱冲上去,先给苏璇裹腕子,再给小雨顺气。
商陆仰着头,看那眼重新织死的网,看了很久。
“我爹当年,就是在这儿没忍住。”
“他想多退一眼。”
“根挣裂了三节,界晃了半个月。”
“一眼,就是一夜的上限。”
林风点头。
“一眼就一眼。”
“咱们这根线,在网上穿了九眼。”
“一夜一眼。”
“九夜之后,它连雾都看不见。”
商陆看了他一眼。
“你今夜拆一眼,它明夜补两眼。”
“这买卖,越做越亏。”
“除非。”
“满天底下,拆线的不止咱们一家。”
两个人对上目光。
后半句,谁也没说满。
坛下,赵恒把手按在剑柄上,望了一眼东北。
那道旧缝的方向。
萧云还在外头跑。
一个月的期。
商陆没走。
他把皮袋收好,重新挂回腰上。
“我留九夜。”
“你们拆线,我数拍子。”
“我爹教我的东西,头一回派上大用场。”
“九眼拆完,我回天枢,把拆网的事带进大殿。”
“让他们抬着头,看看天上少的那一眼。”
林风点了点头。
“住下。”
“天枢的账,加上玄黄界的账,一起算。”
背匣子的年轻人,把怀里的木匣抱紧了些。
匣里那根死线安安静静躺着。
可满场的人都知道,它跟头顶这张网,一个来路。
……
众人开始收拾坛面。
小雨还坐在坛心,没动。
她仰着脸,朝天。
金底的瞳孔里,网眼的光一明一灭地过。
她在数。
从方才起,她一直在数。
满天那么多声音,她一个一个数,像数一屋子睡着的人的鼾声。
数顺了,闭着眼都能接着往下数。
就在网上重新亮起那一眼的时候。
有一个声音,停了。
没有挣扎,没有喊。
跟一盏灯,让人从外头罩灭了一个样。
“哥。”
她的声音放得低,整座坛都听见了。
“少了一个。”
“方才,就在咱们跟这根线较劲的时候。”
“有一个界,没了。”
没人接话。
李罡仰着头,顺着她的目光找。
找那一片新亮的地方。
网上,多了一眼新的亮纹。
就在原先暗着的那块。
当着满场人的面,亮起来的。
“它叫什么名字。”林风问。
“没人知道。”
小雨摇了摇头。
“它最后一声,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我念给你听。”
她张开嘴,念了一串谁也没听过的音。
很短的一串音。
念完,满天再没有声音应它。
坛上坛下,一片静。
林风站在坛沿,把那串音,一个字一个字收进心里。
“记下来。”
“等这张网拆完的那天。”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