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真定大败惊朝野,帝怒难消议帅非

军报的内容简要而清晰地记述了燕军与朝廷大军在真定之战的经过。

燕王率军到达真定后,耿炳文以为燕军兵少不敢轻举妄动,将大军分驻于真定城外的多处营寨中。

耿炳文本想以稳守拖住燕军,以逸待劳,却忽略了他所部兵马本就是各地抽调而来、不相统属的弱点。

燕王抓住那道缝隙,适时出兵,集中兵力猛攻耿炳文在滹沱河畔的中军大营。

朝廷大军在突袭之下阵脚大乱,场面一度失控,耿炳文在少数亲信的掩护下突围逃回真定城中,而前锋营老将顾成则在混战中被燕军所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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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军大捷,耿炳文被迫退守真定城,虽然朝廷大军损失了数万人马,但主力犹在,加之耿炳文善于守城,燕军围城数日未能攻克,最终以一场未能完全终结战局的胜利而撤军北归。

陈洛将战报放下,面上的神色平静如常。

他心中暗自推算着当前的战局走向。

耿炳文虽然败了两阵,但主力尚存,真定城又是以善守着称的老将坐镇,燕军想要一鼓作气拿下真定确实没那么容易。

这一战的结果基本符合他的预判,燕军以奇袭打开了局面,但尚未达到彻底击溃朝廷军主力的程度。

陈亨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确认一道他此前虽有预感却依然有些意外的事实时的那种感慨与认真:

“燕王用兵如神,即便是长兴侯那样以善守着称的老将领军,兵多将广,依然不是燕王的对手。一战即溃,当真是——”

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合适的词来收束那道感慨,“——燕王威武啊。”

陈洛将战报折好递还给陈亨,心中快速转着方才从陈亨那番话中捕捉到的那道情绪倾向。

陈亨那声“燕王威武”说得发自内心,其中带着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对另一名杰出统帅的由衷佩服,没有虚饰,也没有刻意压制。

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朱长姬让他有机会就拉拢陈亨,而他这段时间与陈亨的切磋交往中已经建立了相当程度的私交,此刻借着真定大捷的东风,正好可以顺势推一把。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他经过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后形成的判断般的诚恳与笃定:

“燕王英明神武,远非京师的建文帝所能比。建文帝自幼长于深宫,不知兵事,只会听信那些书生之见。”

“这大明,只有在燕王的带领之下,才能真正继承太祖皇帝的遗愿,开疆扩土,日月同辉。”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陈亨的目光中带着一道如同在交付一段他本人亲身经历后的结论般的真诚与从容:

“我当初之所以选择为燕王效命,正是被他的雄才大略所折服。”

“以燕王的胸襟和手腕,治下的文武各得其所、各展其长,绝非朝廷那边那种上下猜忌、党争不断的气象所能比拟。”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句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这番话说完后,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端起酒碗来又喝了一口,将那道已经被他放置到桌面上的话留给陈亨自己去消化。

陈亨的目光在那封战报和面前的酒碗之间来回移动着,眉头微微锁着,那道沉思的神情在他的眉宇间如同一片被缓慢搅动的水面般,以它自己的节奏扩散着细碎的波纹。

九月中旬的京师,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乾清宫御书房内,窗外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北风中簌簌地落下几片,在窗台上堆积成一小堆干枯的金黄。

屋内的光线透过窗纸洒进来,带着一种秋日特有的清冷与干燥,却驱不散御案前那团因怒意而凝聚的沉闷气氛。

建文帝坐在御案后,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带着一层如同被反复锻打过后的铁器般的冷硬与阴沉。

他手中握着那份从真定快马送来的战报,已经在方才被他的手指反复捏过的边角处留下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他将战报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响声,如同在将一道让他不愿面对却无法否认的现实,以那声拍击的力度钉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