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的声音还没散干净,码头西侧的三条裂缝同时喷出了雾。
灰绿色的雾。
不是液体,不是光,是带着气味的雾。
雾从裂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扩,速度比人跑得快。
肖航的耳甲先竖起来了。
不是因为雾。
是因为镜流的呼吸变了。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背棘根部,指尖的力道突然收紧了。
收得太紧。
指甲嵌进了鳞甲的缝隙里。
肖航的竖瞳转过去。
镜流的红瞳散了。
焦距没了,眼球表面浮着一层雾气,和码头上蔓延的雾同一个颜色。
她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嘴型在重复一个词。
肖航的耳甲朝她的嘴唇凑了一寸。
听清了。
苍城。
她在叫苍城的名字。
雾从裂缝里还在涌。
白露从伤兵堆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一管封了蜡的针剂,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别让她闻那个雾。
肖航的前爪从石板上撑起来了,身体挡在镜流和雾之间。
雾碰到他的鳞甲,沿着甲片的缝隙往里渗。
他闻到了。
不是气味。
是声音。
雾里面装着声音。
哭声,喊声,剑碰骨头的声音,城墙倒塌的声音。
几百种声音同时灌进他的鼻腔,穿过嗅觉通道,绕过灼热核心,直接撞进了共鸣通道。
肖航的第二脉搏猛跳了一下。
不是他的记忆。
是镜流的。
苍城毁灭那天的声音。
母根把苍城的记忆提取出来了,灌进了药雾里,从每一条残根同时释放。
整座罗浮都在被苍城的声音淹。
白露。肖航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白露跑到了他身后,手里的针剂蜡封还没撕。
我在。
她的剑臂。
白露绕到镜流的右侧,看见了。
镜流的右手还握着剑柄,手腕内侧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
黑色的。
沿着腕骨往上爬。
魔阴活性。
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窝,速度比白露见过的任何一次发作都快。
白露的手按上了镜流的小臂。
镜流的身体抖了,但手没有松剑。
镜流,听见我说话吗?
我听见了。
镜流的声音出来了,但声调不对。
平的,没有起伏,像在背一段很久以前的台词。
我听见刀破盾的声音了,在城南。
她的红瞳里映着的不是码头。
是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