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万历爷病倒了

洛阳。

福王府。

竹筒到的时候是五月初五。

蒋仕鲁在前厅接的。

拆了蜡封,抽出翰林院竹纸——右下角小篆水印,落款处那个极小的墨点。

是周延儒发来的。

蒋仕鲁看完了。

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揣进袖子,穿过三进院子往后花园走。

后花园的听雨阁四面垂着湘竹帘,风一摆,脂粉和酒气裹在一起往外涌。昆曲唱了半折《牡丹亭》,水磨腔拖得黏糊糊的。

两个太监搀着朱常洵从阁楼里出来。

——朱常洵就藩洛阳,胖了三十斤。

走三步喘一步,台阶踩得咯吱响。

手里端着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内帑里万历专门拨给他的。

蒋仕鲁跪下来,双手把信递上去。

朱常洵接过来。

酒杯换到左手,右手捏着信看了一遍。

酒杯举到嘴边——停了两息。

“太子不在慈庆宫?”

蒋仕鲁低着头:

“周编修亲自确认过了。偏殿里是个十五六岁的替身。”

朱常洵把酒喝了。

一口闷干,空杯往太监手里一塞。

“这事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蒋仕鲁的脊背僵了一下。

朱常洵把信随手一丢。

纸飘了一下,落在蒋仕鲁膝盖旁边的青石板上。

“你看着办。本王要听戏。”

两个太监搀着他转身进了阁楼。湘竹帘掀起来又落下。昆曲续上了。

蒋仕鲁跪在台阶下。

他伸手,把信从地上捡起来。纸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折好,塞回袖里。

——这就是他效忠的主子。

储位之争,万历朝四十年最大的一场政治博弈。

太子金蝉脱壳跑了,慈庆宫搁着个替身,天要塌了——

福王殿下要听戏。

蒋仕鲁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官靴。

鞋面磨白了,底子薄了一层。

这双靴子从京城穿到洛阳,两年没换过。

两年前他是沈令誉的门生,翰林院庶吉士。

沈令誉在金殿上被太子连根拔起之后,他被牵连革职,灰溜溜跑到洛阳投奔福王。

他以为这位差点当上太子的皇子心里至少还有一团火。

哪怕小了,烧着就行。

他确认了——朱常洵心里没有火。

连灰都是凉的。

就藩拿了三百万两安家银子,修了四座园子,养了二十八个戏班,三天两头摆宴席。

不关心朝政,不关心储位,不关心亲娘郑贵妃还在京城替他跟太子斗法。

万历宠了他二十多年。要什么有什么,不用争、不用抢、不用动脑子。这种环境养出来的人——你

把他扔到日头底下晒,他不会学着扎根,他只会蔫。

当然,这不耽误下面的人打着福王的名号到处索要钱财。

辽东李家分来的的银子进了福王府,有一半都给下面的人分润了。

福王不知情。

也懒得过问。

蒋仕鲁走回前厅,关上门。

掏出信铺在桌上,旁边摊开一张新纸。

提笔。蘸墨。

周延儒等的是福王的回信。

信断了,线就断了。

蒋仕鲁不能让它断。他需要这条线——不是替福王,是替他自己。

他写:

“承蒙周兄告知,洛阳高度重视。王爷已授权便宜行事,一切以大局为重。细务不必回禀,阁下自行裁夺即可。”

没有署名,盖了一枚私印。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