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风从未真正停歇,它们如同无形的巨兽,在断水堡低矮的石墙外永无止息地咆哮、撞击。堡内矿洞深处开辟出的这间石室,是唯一能隔绝那刺骨寒意的所在。墙壁上镶嵌的暖玉符散发着柔和的橘黄色光晕,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一丝虚假的温存。
陆铮坐在石床边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他的目光落在石床上那个昏迷的身影上,久久未曾移开。夜无暇躺在那里,盖着厚厚的兽皮毯子,苍白的脸在暖玉符的光线下近乎透明,唯有眉心那道细微却狰狞的暗紫色锁链印记,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昭示着她所承受的苦难。
距离将她从鬼哭峡带回,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石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周念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了进来。他脚步放得极轻,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同样落在夜无暇身上,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认得这张脸,在陆铮偶尔流露的、深埋于记忆深处的碎片里,在那些关于凡间器火谷覆灭的只言片语中。她是家主的故人,是曾经并肩作战、甚至可能付出过沉重代价的人。
“家主,”周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药熬好了。堡外警戒的族人回报,风雪深处,似乎有东西在窥探,气息很冷,很陌生,不像玄冰谷的人。”
陆铮的视线终于从夜无暇脸上移开,转向周念,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寒芒。“魔道?”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周念凝重地点点头:“极有可能。他们动作很快。”
陆铮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夜无暇眉心那道不祥的印记上。“知道了。加强警戒,启用所有防御符阵。若有异动,第一时间示警。”
“是。”周念应声,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女子,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石门。
石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暖玉符光芒的流淌和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陆铮伸出手,指尖在离夜无暇眉心寸许的地方停住,仿佛能感受到那印记散发出的阴冷邪气。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最终没有落下,只是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石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在陆铮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他屏住了呼吸,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那张苍白的脸。
夜无暇的眉头先是极其轻微地蹙起,仿佛在抵抗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紧接着,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抖动着,猛地掀开!
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依旧是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如同寒潭。但此刻,这双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毫无感情的冰冷,而是混杂着刚苏醒的茫然、一丝残留的痛苦,如同受困野兽般的警惕!
她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陆铮!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刹那,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她猛地从石床上弹起,动作迅捷如猎豹,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风,直抓陆铮咽喉!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黑气!
杀意!纯粹而直接的杀意!
陆铮早有防备,在她弹起的瞬间,身体已然后撤半步。他没有反击,只是抬起手臂,冰蓝色的灵力瞬间在手臂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冰甲。
“嗤!”
尖锐的指甲划过冰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阴冷的黑气试图侵蚀冰甲,却被冰甲上流转的符文瞬间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