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停了。
但陈默的手还贴在裂缝上。
金色的光在他的指缝间流动。暖的。那个温度——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抱他的时候,手是暖的。冬天坐在井边,父亲把手掌捂在他耳朵上挡风,也是这个温度。
他轻声说。
没有回答。
但裂缝里——光的流动变了。从均匀的流淌变成了脉冲。一下。一下。像心跳。
它在回应你。姜萤说。她的琥珀色瞳孔紧盯着裂缝,陈默——这个脉冲的频率——跟你的心跳一样。
陈默闭上眼。
他把手掌贴得更紧。
你在那边吗?
脉冲变了。
变成了一下一停。两下一停。
跟之前的敲门声一样。
他——姜萤的声音很轻,他听得见你。但他——不能说。他只能用这种方式。
一下是。两下是。陈默说。
他不知道这个规则从哪来的。但它就是对的。像——父亲小时候跟他玩过的一个游戏。
你能听到我吗?陈默问。
一下。
你是——我父亲?
一下。
你的念力——穿过了铜镜?
一下。停。然后——三下。
三下是什么?姜萤问。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他没有停。他继续问,你——还好吗?
长久的停顿。
然后——一下。
是。还好。
陈默的喉咙发紧。
你在那边——看到了什么?
停顿。很久。
然后——一下。两下。一下。两下。交替。
不知道。陈默说,他不在用和了。他在——说别的。
也许——他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姜萤说,也许——他在告诉你他看到的东西。
用脉冲?
像歌。姜萤说,奶奶在夹缝里用歌说话。你父亲——在这边没有声音。所以他——用光的脉冲说话。像——像一种新的语言。
陈默盯着裂缝。
光在跳。一下。两下。一下。两下。停。然后——连续的五下。停。三下。停。
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有结构的。
像——编码。
他在说话。陈默说,他在用脉冲跟我们说话。但我们——听不懂。
让我试试。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陈默转头。
崔衡站在门口。铁镜夹在腋下。他的脸色很差——维持铁镜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
你听到什么了?陈默问。
我听到了一种节奏。崔衡走进来,司天监的典籍里——有一种古老的通信方式。用念力的脉冲传递信息。一代一代传下来,但没人用过。因为——念力归零之后,没有念力的人发不出脉冲。
你能读懂?
我能试试。崔衡说,但需要你把裂缝——再开大一点。脉冲太弱了。我只能在边缘感觉到。
裂缝在自己长。姜萤说,现在已经——六指宽了。
崔衡走到裂缝前。蹲下。把铁镜贴在裂缝边缘。
铁镜开始振动。
我能感觉到了。崔衡闭着眼,他的脉冲——通过裂缝——传到了铁镜上。铁镜在转译。
转译成什么?
文字。崔衡说,脉冲有长短。长的是一句话的主干。短的是修饰。组合起来——像一种古语。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睁开了眼。
他说的是——桥的这边——有一棵枯树。枯树下面——有路。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枯树?方知远问,那边有树?
生命树。陈默说,那边看到过一棵巨大的金色树。但——不是枯的。是活的。
也许——姜萤慢慢说,他看到的生命树——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他在更深的地方。更远的地方。他看到的——可能是另一棵。
或者——崔衡说,生命树枯萎了。
什么意思?
崔衡说,铜镜是桥的锚。姜萤现在是活锚。但在——那半面铜镜——没有锚。它悬在生命树下。没有人养它。没有人给它根。
所以——
它在枯。崔衡说,那边的铜镜——在失去活性。像一棵树失去了水。如果它完全枯了——
桥就断了。陈默说。
不只是桥断了。崔衡说,两边的铜镜——是一体的。这边枯了——那边的也会枯。两边的念力——会彻底断流。
那念力——
就再也回不来了。崔衡说,五十年归零——会变成——立刻归零。
陈默的手攥紧了。
他不是在报平安。陈默说,他是在报警。
他在告诉你——时间不多了。崔衡说。
陈默看向裂缝。
光还在脉冲。但比刚才弱了。
爹——他再次把手贴上去,你能坚持多久?
脉冲。
一下。
停。
然后——连续七下。很快。像——急促的心跳。
崔衡翻译:他说——七天。
七天?
七天后——那边的铜镜——会完全枯死。崔衡说,到时候——不只是桥断了。生命树也会——跟着死。
生命树死了——那边会怎样?
那边——所有依赖念力的存在——都会死。崔衡说,包括——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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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了。
陈默站在裂缝前。
七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只有两根线——金色和暗红。暖黄色空了。
父亲把最后一点念力给了他——用来帮姜萤稳住锚点。
那点念力——穿过了铜镜——到了那边——找到了父亲——让父亲能发出最后的脉冲。
但这不是永久的。
七天后——脉冲消失——生命树枯死——桥断——念力归零——一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