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臂宽的缝。金色的光从他脸上流过。
他没有念力。没有光。没有保护。
他只是一个人。
你确定?陈默问。
确定。
过去之后——往左走。亮的方向。不要靠近暗区。
我知道。
到了生命树——把手放在铜镜上。什么都不要想。让锚自己连。
我知道。
陈默看着他。
沈越。
——谢谢。
沈越笑了。
别谢我。谢你媳妇。他说,她让我在门里撑了三百年。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散了。
他顿了一下。
替我跟她说——
路上小心。陈默说,她已经说过了。
沈越点了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
陈默。
你知道——三百年前我为什么走吗?
你说过。那边太危险。
不全是因为那个。沈越说,我走——是因为红妆。
红妆?
她那时候——已经快被门吞噬了。沈越说,她的念力在失控。再留在那边——她就会变成门的一部分。不是死。是——变成没有意识的东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的意识稳住。用我自己的念力。
所以你——
我走了。沈越说,我把念力留在了她身上。让她保持了意识。然后——自己走到了这边。失去了所有的念力。变成了普通人。
她——知道?
她后来知道了。沈越说,但她从来没有说过。她——从来不说这些。她只是——等。等我有一天能回去。
他顿了一下。
三百年了。我终于能回去了。但不是——回去找她。是——回去——做桥。
她——
她会理解的。沈越说,她从来——都是最理解我的那个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默。
替我——看着她。
然后——走进了裂缝。
金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回头。
然后——他消失了。
姜萤闭上了眼。
他到了。她说,我在锚里——感觉到了他。他在——走。往左。亮的方向。
他能走到吗?
姜萤说,但——
什么?
他走得很慢。姜萤说,没有念力的人——在那边——每一步都像在涉水。像在泥里走。
多久能到生命树?
姜萤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他会到的。他走了三百年了。不差最后这一程。
陈默站在裂缝前。
金色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掌心的金色线——连着姜萤。暗红色的线——连着裂镜。
但还有一块——空的。
暖黄色空着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那块空白。
爹——他轻声说,你在那边。沈越也在过去找你。你——等等他。
裂缝里——光脉冲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一个点头。
山门外。
裴松年站在高处。看着山下。
火把。铁甲。一千边军在山脚扎营。
大人。一个随从走过来,兵部来令了。要求明天清晨——上山封门。
裴松年没有转身。
回令——他说,门内出现异变。需要观察。请求延期。
延多久?
两天。裴松年说,两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给京城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裴松年看着普济寺的灯火。
要么是——门开了。他说,要么是——山平了。
他转身走进了禅房。
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普济寺的方向。
灯火在风中摇晃。像一根蜡烛。随时会灭。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期待。
是——一个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人,终于看到了——比朝堂更大的棋局。
他关上了门。
殿内。
姜萤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
他到了。她说,沈越——到了边缘区。他的念力——不——他没有念力——但锚的线——连上了。我能感觉到——他在那边。像一根针——穿过了布。
生命树呢?
他看到了。姜萤说,它在——变暗。金色——变成了灰。叶子在——
她的声音停了。
在掉。
什么?
叶子在掉。姜萤说,每一片叶子——都是那边一个存在的记忆。叶子掉了——记忆就没了。
能赶上吗?
——不知道。姜萤说,但他——在跑。他没有念力。但他在跑。用——一个普通人的速度。
陈默闭上眼。
一个没有念力的人。在一个念力的世界里。用两条腿——跑向一棵正在死去的树。
为了一个三百年的承诺。
为了一个等了他三百年的女人。
沈越。陈默轻声说,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