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咬牙忍着,把诡种连着底下垫着的箱子,轻轻放到了床上。他不敢直接用手长时间触碰,放好诡种,他赶紧转身打开自己的皮箱,从里面翻出几个小瓶子和小盒子,这些都是他这几年在矿区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当——用序列针剂换的、黑市买的、甚至是从某些低阶诡异植物上采集提炼的“变异补药”,看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些能稍微补充气血、稳定精神的玩意儿,太强力的变异物他也不敢轻易尝试,但就这些平时也是舍不得用的。
现在,是时候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打开瓶子,把里面粘稠的、颜色可疑的液体灌进嘴里,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股草腥气,皱着眉咽下去,又打开盒子,抠出里面黑乎乎的膏体,嘴里含着一口,剩下的抹在丹田的部位。
药效慢慢上来,身体里好像多了点热乎气,脑子里的杂音和幻影也被压下去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他就这么坐着,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进入练气时那种“静”的状态,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黑暗渐渐变淡,天空露出了鱼肚白,然后太阳慢慢升起来,刘猛没动,一直等到了中午12点。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直直地照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这是一天里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很多古法里认为进行某些危险操作时相对“安全”的时辰。
刘猛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很亮,很决绝甚至是疯狂。
他脱下上衣,露出精壮但布满旧伤疤的上身。然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匕首——不是奇物,就是普通的合金匕首,但在阳光下照的锃亮,一口烈酒喷了上去。
“噗!”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是心脏。没有犹豫,刘猛左手按在胸口定位,右手举起匕首,对准那个位置,咬了咬牙,然后用力划拉了下去!
刀刃刺破皮肤,传来清晰的刺痛,刘猛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但他手很稳,沿着记忆里人体解剖的粗浅知识,小心地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但足以看到下面跳动的肌肉和更深处隐约的轮廓。
鲜血涌了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流。
刘猛丢开匕首,颤抖着手,从床上捧起了那颗诡种,诡种一离开符文箱子的范围,表面的灰雾好像更浓了一点,那些低语声瞬间变大,变成了尖啸和嘶吼,疯狂冲击着刘猛的意识。眼前的幻象不再是碎片,而是连成了片——他看到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想要抓他;看到一张张模糊的、流淌着黑色液体的脸孔在灰雾中浮现,对着他无声张嘴;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血海里,脚下踩着无数残破的尸体……
“啊!”刘猛低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不去看那些幻象。他双手捧着诡种,把它缓缓地、缓缓地靠近自己胸前那道打开的伤口。
越靠近,幻象越疯狂,那冰冷的、带着侵蚀性的气息就越强烈。刘猛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麻木,手指好像不听使唤了。不仅仅是手臂,他的腿,他的腰,他整个身体的感知都在快速消退,好像这具身体正在离他远去,不再属于他。终于,诡种那冰凉、脉动的表面,轻轻触碰到了他裸露的、温热的胸腔内壁,靠近了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冲击,他体内苦修多年的、还算浑厚的古武内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疯狂地运转起来,试图抵御外来入侵。而诡种蕴含的那冰冷、诡异、充满不祥的能量,也像潮水一样,顺着接触点,凶猛地灌入他的身体。两股能量,一内一外,一热一冷,一正一邪,在他胸腔里,在他心脏附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呃……!”刘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整张脸瞬间扭曲。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楚,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钳在他的心脏上搅动,又像是把他的灵魂扔进了冰窟和火海来回碾压。他眼前彻底黑了,不是昏暗,是纯粹的意识黑暗,只有无边的剧痛和两种能量疯狂撕扯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小虫在爬,鼓起又落下鼓起又落下……胸口那道伤口处,流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色,开始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
低语和嘶吼变成了背景噪音,幻象吞噬了他的全部视觉。他“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无数灰雾凝结的触手缠绕、拉扯,“看到”诡种那脉动的血管正生出细小的分支,尝试着刺破他的心包,与他真正的血脉连接……
古武内息在节节败退,太微弱了,诡种的能量太强,太诡异,带着一种本能的侵蚀和替换的欲望。
刘猛残存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里浮沉,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的混沌之中。身体好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名为“刘猛”的念头,还在挣扎。
要失败了吗?要被吞噬了吗?
不……序列4……力量……
最后一点不甘的念头闪过,然后,他的意识彻底被黑暗和混沌吞没。
房间里,阳光依旧明亮地照在那个光斑上。刘猛的身体倒在床边,一动不动,胸口敞开着,鲜血和灰黑色的诡异液体混合着,浸湿了床单和地面。那颗诡种,已经有一部分嵌入了他的胸腔,暗灰色的脉动和他心脏残存的跳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协调的频率,偶尔同步一下,又很快错开。灰雾从他胸口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房间,温度低得像是冰窖。
刘猛盯着那团东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一点,他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起了那个符文箱子里的诡种。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那些“血管”在他手心里脉动的触感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好像有自己的生命。灰雾缠绕着他的手指,带来刺骨的寒意,那些低语和幻影的碎片又出现了,比刚才更频繁,更杂乱,拼命往他脑子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