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沿着刚才的方向逼迫左前，第一记刺击落空，立即横移，下一记从不同的角度切了进来。左前的矛杆刚压住她，她就顺势后撤半步，让那股力量找不到承接的位置。

他原本准备抢进，脚步才起，邵枫的矛尾已经扫向他的膝侧。

左前用自己的矛杆截住，两件兵器撞在一起，震得训练室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嗡鸣。

邵枫突然换手。

她转到左前侧面，握持长矛的方式几乎整个倒了过来。原本向后的钝头从腰侧绕出，贴着他防御的边缘逼近。

左前后退，矛尖仍紧跟着他。

他再次试图把距离压短，却发现邵枫已经不再等他的身体进来。她让武器先让出一线，等左前决定踏入，又用另一端封住他的出口。

一个想进去，一个始终不让他进去。

脚步交错，兵器接连碰撞。左前的动作越来越简洁，几次看似很大的进攻只做到一半，便切成了极短的封挡。邵枫也减少了无用的回转，每一次换位，都紧贴着他必须应对的方向。

沈充渐渐看不出谁在占上风。

他只看见两人的护具不时亮一下，接着又迅速熄灭。一次来不及完全避开的碰撞让左前侧肩撞上她的前臂，邵枫手里的长矛偏出去，却在半途被她重新拽回，钝头擦着他的护腰划过。

最后，是邵枫先抬手。

“停。”

左前立即收住，把兵器立在身侧。

他额角已经出了汗，邵枫的呼吸也明显加重。两人看了看各自的设备温度，又看向对方，忽然都笑了一下。

“你还没把最后那点力气拿出来。”邵枫说。

“你也留着呢。”

“够了。要试的是办法。”

左前点头，接过沈充递来的降温装置，扣在前臂接口上。

邵枫转身向墙边走，习惯性地把左手往身后伸了一下。

那里没有人。

她的手停在半空，很快又收了回来。

过去训练到这个程度，曾毅多半已经站在旁边。他会先看她背部的散热情况，再把准备好的东西递过来。有时她还想接着打，他便不动声色地把下一名对手挡在门外，让她先缓一缓。

她记得他宽阔的肩背，也记得幽闭驿站那次决斗之后，他站在身后替她降温的样子。那时候房间里来了好些陌生人，她只要回头看一眼，就知道有个人会把门口守住。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邵枫打开柜子，自己取出降温装置。

郑飞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他看见她已经把东西装好，便没有开口。

左前正在跟沈充抱怨刚才被碰到的肩膀，声音比交手时轻快得多。邵枫听着，低头把固定扣收紧，等设备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等到可以继续，她才抬起头。

“去外舱。让你试试真正的失重。”

。。。。。。

周转站的外侧固定舱段里，有一间暂时空出的货物操作舱。

这里不随生活区旋转，适合做失重训练。两条短索已经沿着舱内支架拉好，周围清出了足够距离，接近舱壁的位置另设了缓冲网。

贺铮在入口等着，把场地交给郑飞。

他现在负责第五舰队的人员与任务交接，上午接到通知，便同杜衡核过了这间舱室能否使用。临时拉起的训练索由维修人员固定，阿狗重新检查了两端，才示意可以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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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枫与左前换上带牵引装置的训练护甲，逐一解除脚底的固定，身体缓缓离开舱面。

左前先沿索移动了一小段，停下，又回头试了第二次。

“这东西比踩地难受。”

“所以先慢一点。”邵枫说。

左前扭头看向她：“你可别趁我不熟，先记几下。”

“你准备好了再说。”

他又试了几次。

身体向前时，需要的并不只是增加牵引。停下、翻转、改变肩膀朝向，每一步都与地面不同。左前很快发现，自己熟悉的某些动作会让身体多转一截，而这一截，足够把身侧完整交给对方。

邵枫等他停稳，才把长矛举起来。

“来。”

左前沿第一条索前移，准备再次抢进她的短距离。

邵枫没有退。

她先把下身向侧面带开，随后转移牵引，身体绕到另一条索的外侧。左前的矛头从她肩旁掠过，他还在修正角度，邵枫已经从下方回了过来。

钝头准确地点在他的背部护具上。

左前没能立刻停住，被这一记推得向前转了半圈。他迅速重新牵住训练索，稳住身体，盯着邵枫看了两秒。

“这次算你。”

“刚才你如果急着回手，另一边也会露出来。”邵枫说。

左前没有反驳，重新做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第二次，他控制住了多余的转动，却依旧没能把邵枫逼进自己想要的距离。她每次脱开，都把身体放到一个令他别扭的位置，让他必须先调整姿态，才能重新出手。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速度与力量。

邵枫在这里待得太熟。哪怕两人还没有真正接触，她也知道对方下一次牵引大致会把身体带到哪里。

又一次交手分开后，左前终于不再急着追她。

他把长矛收得近了些，沿索缓慢滑行，让自己的躯干保持在比较容易控制的角度。

邵枫从侧面切进来。

左前没有完全避开，而是用护甲承受了一次较轻的触碰，武器同时向外撑住她的矛杆。他不再试图用脚下不存在的地面发力，只把自己的肩、肘和握持方向一起压到那件武器上。

两人的移动突然连在了一起。

邵枫立即改变牵引。左前却顺着她的方向一起转动，借两根矛杆之间的支点，把自己带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他终于抢进来了。

邵枫放开前手，避免武器被完全锁住，身体向后翻转。左前的钝头擦着她肩侧过去，下一击刚要接上，她已经借另一条训练索将距离拉开。

两人分别停在两侧。

邵枫看了看自己的肩部记录。

“学得很快。”

“我只是换个地方，不是换个人。”

左前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但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他已经开始找到把自己熟悉的近身控制用进失重环境的办法。

邵枫微微点头，再次前移。

这次她没有重复原来的切入角度，先从上方试探，迫使左前移动防御，随即沿着索的另一侧快速下沉。左前不追她的矛尖，始终盯着肩和腰，在她准备转回来的刹那封住中间那段空间。

两件兵器连续撞了三次。

最后一次碰撞，把两个人同时推向不同方向。邵枫转移牵引，几乎立刻把姿态稳住；左前慢了半拍，却在回转之前先横起矛杆，让她无法顺势接近。

他们都停了下来。

沈充这一次终于看懂，邵枫为什么要找左前。

他逼得她连续改变办法，也让她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仍然不能轻易把对手当成一道已经解过的题。

郑飞看着设备温度，抬手结束了训练。

“到这里。”

邵枫没有要求延长。她顺索滑到边缘，重新固定好身体。左前也收起武器，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几处记录，忽然说：“你刚才换到另一条索之前，右肩会先抬一点。”

“你在等那个动作？”

“等到了两次。”

邵枫想了想，笑道：“那第三次，你最好多看一眼。”

左前抬头，也笑了。

沈充知道，两个人都已经把对方这句话记了下来。

。。。。。。

离开训练舱时，沈充收到了康盈发来的泊位编号。

消息后面还附着一条抵达通知。

从赤焰战塔过来的补给船已经进入周转站，木泰华在船上。

神木星战结束后，秋刃便同留在后方的人取得了联系。木泰华此前也在赤焰战塔的战斗中负伤，接受治疗后一直留在那里。听说接下来还要营救柴新觉，他主动提出回来，随后搭上了驶向前线的补给船。

秋刃前一天收到过他在途中的讯息，知道他能在出发前赶到，便提前让人准备好了装备。

左前看见那个名字，伸手把自己的武器箱换了一边。

“这次他倒赶上了。”

沈充看向他：“还是你那位老对手。”

“知道，不用每次都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