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黄昏已至,落日余晖倾洒在碧叶连天的御花园荷塘之上,晚风醺热,吹得人心浮躁。

除却还在“静养”之中的虞贵嫔,后宫八位嫔妃都到齐了。

这可是皇上头一次破天荒的召集了所有人一块赏荷。

皇后坐在上首的位置,倒还算镇定,至少面上看不出任何焦灼之色。

但淑妃、陆嫔几人却是心急如焚。

皇上再不来,脸上的妆都要化了。

封衡是在半个时辰之前命人知会了各宫,嫔妃们自是不敢怠慢,匆忙上妆过后就来了御花园。

这大热天的,虞姝本就不喜用妆,今日更是没有在脸上涂抹,但饶是如此,依旧觉得甚是黏腻,仿佛即便什么都不做,没一会儿功夫就会汗涔涔。

时下贵圈盛行低领束腰装,在三伏天,没人愿意裹住脖颈,众嫔妃清一色的低领束腰装,如此就很轻易比较出身段了。

虞姝肤色白皙,宛若凝脂,面颊微热,以至于粉面桃腮,嫩得能够掐出水来,纤长脖颈之下是一片雪腻肌肤,胸脯傲然,再往下更是弧度惊人的腰肢。

她端坐在宫人搬来的圈椅上,一手持着一把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向皇后、张贵妃、淑妃、陆嫔四位比她品阶高的嫔妃行礼过后,她就一直安安静静坐着。

时不时能感觉到有人投过来的目光,虞姝皆没有给予眼神对视。

她对前朝之事了解不多,但总觉得在后宫不可拉帮结派。

淑妃看了一眼虞姝之后,又反反复复打量了几眼,越看越是烦闷不堪。

皇上那般天神一般的男子,岂会中意虞姝这种狐狸精似的女子?!

徒有其表!

不过就是空皮囊!

淑妃的目光太过明显,虞姝想不注意都难。

虞姝,“……”

淑妃娘娘犯不着这般“瞪”着她吧?

虞姝轻叹气。

淑妃的性子,是明显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大抵是想弄死自己吧。

后宫的女子,除却虞贵嫔和自己之外,皆是此前东宫的旧人,后宫一直不曾进新人,此前是封衡以“先帝三年孝期未过”为由,不曾大肆选秀,后宫人数少了,牵扯的前朝世家并不多,明争暗斗并没有那般明显,以至于人人疏于心机。

目前为止,除却皇后让人捉摸不透之外,虞姝暂未察觉还有哪位嫔妃的心机高深莫测。

虞姝终于抬眼,望向淑妃。

本想笑一笑,以示友好,可谁知淑妃一记冷眼给她,又迅速挪开视线,似是眼不见为净,“哼!”

虞姝,“……”

御花园的小径上,一身着玄色帝王常服的男子款步而来,他步履如风,身后跟着王权几人随从,像是刚刚从御书房的方向而来。

宦臣尚未唱礼,嫔妃们就发现帝王过来了,一个个翘首以盼,恨不能伸长脖颈。

皇后先一步站起身,众嫔妃也纷纷起身。

“皇上驾到——”

随着王权唱礼,众嫔妃福身行礼,“恭迎皇上圣安!”

天色已晚,但日头迟迟落不下去,皇上今日邀众嫔妃过来赏荷,晚上会让谁侍寝呢?

淑妃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封衡。

封衡扫了一眼,眸光落在了低眉敛眸的虞姝头上,随即目光又掠开。

人人都看着他,虞美人倒是足够低调!

封衡眸光一沉,似是不悦,随即落座。

皇后笑意缱绻,“皇上,姐妹们今日能陪伴皇上赏荷,都高兴着呢。”

风一吹,是皇后身上的伽南香,封衡摒息,示意众人落座。

为掩身上的汗味,嫔妃们皆是涂脂抹粉,又撒了香露,可不是各种香气混账么。

封衡五觉惊人,嗅觉更是异于常人。

帝王拧着眉,幽深的眸晦暗不明。

萧才人、柳才人,以及刘宝林和周御女四人从未侍寝过,以至于位份一直卡着不动,来年开春就要选秀,她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了,还不得趁着新人入宫之前得宠?!

故此,这几人难得今日可以见到封衡,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衣领能低则低,眼神有多赤忱便有多赤忱。

封衡浓郁的眉目清冷,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但他素来如此肃重神色,众嫔妃并没有察觉帝王的不悦。

封衡挥手,“来人,赏。”

帝王话不多说,一挥手就是东海明珠。

王权命小太监端上托盘,笑着解释,“诸位娘娘,这些都是今年刚进贡的明珠,皇上体恤娘娘们,让老奴给娘娘们一一分配。”

东海珍珠,大若婴儿拳头般大小,在浮光之下呈现淡淡的姿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虞姝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珍贵之物。

王权喊着赏赐名录,“皇后娘娘赏,十颗东珠。淑妃娘娘赏,十颗东珠。张贵妃赏七颗东珠,虞美人七颗……”

听着王权报赏赐,虞姝愣住了,她竟然也得了七颗,与张贵妃是同等赏赐。

陆嫔则是五颗,其余嫔妃俱是仅一颗。

淑妃终于得到安抚,露出欢喜之色。

虞姝观察到了这一点,淑妃再得宠,也只是在妃位,却与皇后得了同样的赏赐,皇上是故意行“安抚”之事么?

如此,淑妃果然像是逐渐收拢爪牙的猫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乖顺了。

好心机的皇上啊。

淑妃被拿捏的死死的。

再看皇后,她神色并未变化,仿佛半点不介意。

但张贵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白。

虞姝揣测,是不是皇上故意让张贵妃难堪。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招儿,皇上倒是用的顺溜。

虞姝按捺住内心震惊。

封衡显然对赏荷没甚兴趣,赏赐结束,就站起身,看向虞姝,“你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虞姝又成了靶子,她无奈,只能从圈椅上起身走向封衡,被封衡捉住了小手。

“皇上起驾——”

王权唱礼,众妃嫔一应目光幽冷的盯着帝王握着的那只手。

待到封衡与虞姝走远了些,淑妃一面觉得皇上赐她十颗东珠,是将她视作与皇后一样重要,可亲眼看着封衡牵着虞姝离开,淑妃又觉得双目刺痛。

皇上可从未这样对待过她。

年少时两人在一块习武,她还被封衡打到脸贴地……

淑妃揪着手中帕子,她不敢当面针对皇后,却是能让张贵妃不堪,淑妃看向张贵妃,冷笑,“贵妃姐姐有所不知,皇上啊,他最是喜欢女子的小蛮腰,贵妃姐姐整日喝着滋补汤药,还不如练练腰呢。瞧瞧虞美人,近日来有多得宠。”

张贵妃神色晃了一下,沉稳老练如她,在后宫之中一直稳如泰山。

此刻却是心慌了。

皇上,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她的父亲可是当朝宰相!

皇上却在为了虞姝报复她!

她堂堂贵妃之位,岂是一个美人可以抗衡的?!

打击了一下张贵妃,淑妃的心情终于愉悦了。

她的快乐,就是要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

可谁知,一惯仿佛不闻窗外事的张贵妃,却接招了,也是一声冷笑,“本宫记得,淑妃妹妹起初嫁入东宫,便以细腰美人自称,而今正得宠的虞美人,也生了一把纤柔柳腰,只是不知,皇上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呢?”

张贵妃直戳淑妃的痛楚。

淑妃以前也得宠,可封衡一年才来后宫几次?!

哪像如今这般?!仿佛是毛头小伙初尝鲜似的!

淑妃一下又没了好心情,气鼓鼓的寻不出话来反驳。

张贵妃沉着脸,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御花园,她手心俱是汗。

她心里很清楚,她这一次算是得罪皇上了。

皇后一路上还算神色如常,可一回到景元宫,整张脸立刻拉了下来。

陆嫔跟着皇后一道来了景元宫,她有一个大皇子傍身,却也仅得了五颗东珠!

自是愤愤然。

“皇后娘娘,这后宫不能再多出一位淑妃了啊!”陆嫔是指虞姝。

皇后手中把玩着婴儿拳打大小的明珠,由宫人给她扇风,片刻才看向陆嫔,目光幽幽:“再多一位淑妃……”

她稳居后位,皇上暂无动她的心思,无论是张贵妃,亦或是淑妃,她们都不适合当皇后。

皇上对张、楚两家甚是忌惮。

那虞美人身后可是虞大将军府,虞家大姑娘嫁给了恒庆王,是恒庆王妃。虽是异性王,却在冀州拥兵自重,虞贵嫔基本上是废了,虞美人就算是被扶持起来,也不过是如淑妃一样的玩意儿。

皇上是个聪明人,岂会养出一个强大外戚,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顶多……就是用来制衡张贵妃与淑妃。

皇后没有同陆嫔说太多,这个女子过于愚笨,嘴巴没个把门儿的。

皇后幽幽一叹,“虞美人的确清媚美艳,皇上眼下痴迷了些也实属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陆嫔只能作罢,“还是娘娘明智,是嫔妾浅薄了。”

这时,林深过来求见。

他是御前之人,皇后自是会见他。

林深进入内殿,言简意赅,笑着道:“皇后娘娘,过两日萧太妃生辰,皇上打算带娘娘出宫,给萧太妃贺寿。另外,皇上让娘娘挑选一位嫔妃一道跟随出宫。”

皇后眸光一眯。

让她来选?

皇上好心机!

还能选谁?!

自是皇上眼下最疼的宝贝疙瘩!

皇后收敛神色,笑道:“既是如此,那本宫就选美人妹妹吧,她性子温和,与本宫很能谈得来。”

皇后一言至此,自己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真是小瞧了虞姝!

帝王拉着虞姝一只手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林深笑道:“那奴才这就回去禀报皇上,就说是皇后娘娘已经挑好人了。”

皇后内心冷笑。

皇上自个儿不明说,毕竟,虞姝只是个美人,身份够不着,不适合带出宫去。

可若是让皇后带头,以皇后的名义带出去陪伴凤驾,那就合适了。

皇后突然觉得心悸,一手捂着胸口,“快……拿护心丸来!”

陆嫔被挥退了。

好片刻过后,皇后才喘过气来,目光望着殿外,似是出神,“咱们的这位皇上啊,半点敷衍不得,事事顺着他、唯他是从方可。他要宠着虞美人,本宫也只能帮着!”

杏儿给皇后顺着气,正要劝慰,皇后问道:“五台山可有消息了?姑母还是一意孤行么?”

杏儿答话,“回皇后娘娘,五台山的消息封锁了,咱们的人也挨近不了五台山。”

皇后一阵偏头疼,“姑母出身金贵,精明一世,怎就被楚王那个油嘴滑舌的浪荡子给蛊惑了呢!皇上最嫉恨之人莫过于楚王!姑母当真糊涂!亏得皇上是姑母亲生,不然,当真会害死本宫的全族!”

一声哀叹过后,皇后又吩咐,“传书信给家中,让父兄做好一切应对之策,但凡出现楚王党羽,亦或是他本人,立刻抓捕!”

“是,娘娘。”

杏儿也暗暗心惊,楚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叔父,年轻时候便已是不羁放荡生性自由,更是生了一张惊为天人的俊脸,花言巧语更是出口成章,据说,但凡被楚王撩拨过的女子,至今还没有将他忘情的。

不是疯了,就是痴了。

虞姝被带到帝王寝宫。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此前都是在御书房的内殿过夜。

寝宫素淡的超乎了虞姝的意料,除却一张黑漆千工床,便是靠墙的书架,墙上挂着一张江山水墨画,另有一把佩剑悬在床柱。

其余,再无修饰。

与皇上的寝殿相比,她的朝阳阁可称得上是奢靡了。

她正打量寝殿,身后一道磁性低醇的嗓音传来,“朕赐的衣物,你可穿上了?”

闻言,虞姝本能的一凛,下一刻,只觉得后脖颈传来丝丝缕缕的酥麻。

是帝王在她脖颈处深呼吸。

虞姝身子微微一僵,她怕痒。

一身汗味,有甚好闻的?

她突然想起封衡两日前赐给她的兜衣,那几乎清透到什么也遮不住的薄薄衣料……

作者有话说:

ps:粗长章节奉上,感谢姑娘们的支持,咱们明天见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