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不再想着如何跑得更远,而是将伤亡降到最小。

她在马车走出山谷前请求下车,再三要求,非常坚决。老者和农妇们都一脸困惑,显然觉得她精神不正常。

伊芙琳微笑着告别,祝他们旅途平安。

马车轻轻摇晃着远去,堆得高高的酒桶和人影融化进日暮的金光,转过谷口的岔路,消失不见。

周围安静得只有晚风的轻吟和大雨后暴涨的河水流淌。伊芙琳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而后缓慢地,缓慢地,心脏搏动的节拍也缓和下去,像等待剧目终于拉开帷幕的沉稳鼓点。

在那个瞬间,伊芙琳意识到,她从踏进那个门洞的时刻起就根本没觉得自己能逃掉。

不止是理性的考量--除非她能够立刻召唤来一艘飞艇把她带离这片土地,否则劳伦佐能轻而易举地追上她,借马力多出走一段路结果上并无任何不同。更为可怖的是,她竟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松了口气。就好像她走那么远,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无法做到。

太阳落山后,山间的风带着凉意,从领子袖口钻进来。云朵开始聚拢,像是又要下雨。半干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潮湿的寒气渗进骨骼,伊芙琳转过身,机械地折返,迈出左脚,然后是右脚,再左脚……

苍白的月牙早早地垂在天际,为乡野蒙上忧郁的淡辉。路旁突兀地伫着一块大石头,光洁的表面闪着细碎的光。来时她没注意,走近了看,才发觉那是界碑。过了就是另一个省。

可人类行政区域的分界又有什么意义呢。伊芙琳不想走了,就站在界碑面前,良久一动不动。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异响,可是她知道有人来了。

她回过头。

黑发的吸血鬼安静地站在一步外,面无表情,赤红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地泛着微光。

“我确实向你隐瞒了捕猎的事。但昨晚我没有杀死任何人。”他竭力抑制,声音里的控诉意味反而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