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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哲子自然没时间理会旁人感觉如何,他深知眼下这个机会有多难得,自然要将一切都做到能够做到的极致。他带上纪友一起,亲自与每一个台城中的宿卫将领谈话,希望他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平复宿卫们的骚乱并且进行整编,如此才能抵御城外驻军随时有可能的进攻。

蔡谟虽然担任苏峻的伪职,但沈哲子对其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政治上的考量从来不以私情为依据,他相信蔡谟有这样的觉悟。以前苏峻大军攻陷京畿,是没有机会给他表明立场。如今机会来了,如果蔡谟还敢心向苏峻,不只是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更是拿他家族的旧望做赌注。

当谯王与蔡谟等人身穿章服出现在宣阳门前时,宿卫们果然很快停止了作乱。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乱兵而已,既没有历阳军那种破釜沉舟的造反信念,又没有强烈的勤王救驾的动机。骚动发泄起来诚然恐怖,但当这一阵激情过后,更多的还是惶恐不安。

整编宿卫本来是护军府的职责,但如今有了都督府的存在,沈哲子老实不客气的将这些归降的宿卫们接收过来。

台城前宿卫合共不足两千人众,台城内沈哲子加上匡术部勉强三千多人,再算上覆舟山的沈牧并路永的三千余人,即便是抛开那些不可信的新附宿卫,单就守卫台苑而言,这些军力已经足够。事到如今,沈哲子也只是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哪怕是石头城守军倾巢而出攻打台城,他也有信心守得住!

如此高效对力量的整合,在时下而言,是苏峻这样的寒门宿将不可能做到的。苏峻不可能成事,不是他本身的能力不足,也不是历阳军不善战,而是一个社会结构问题!

第0354章 偶遇故人

陆晔在台城收复的两天后到达了京口,他之所以争取这一个机会,倒不是如旁人所言的那样贪生怕死,想要逃离京畿那个险地。到了他这个年纪再长途跋涉,江波风潮之险对身体的戕害未必就逊于兵灾。当大船缓缓在京口靠岸时,他也确实丢了半条老命一般,蔫蔫的没有精神,几乎已经下不来船。

前往码头迎接陆晔的乃是顾众等一众吴中士人,无论陆晔在时局中的位置和作为如何,作为江东硕果仅存的元老级人物,他在吴人们心中的地位也是短时间内不可取代的。虽然在政治上的表现较之顾荣与纪瞻要逊了一筹,但在一些吴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陆晔仍然是吴人在时局中为数不多的代表之一。

当顾众等人登上船去之后,陆晔稍稍休养了一下精神,开口第一句便是问道:“长始怎么也会同意会稽分州之议?”

之所以要急于离开京畿,陆晔最主要的意图还是要搞明白如今的吴中乡土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对于他这样的名望和出身而言,对于事功之类已经不甚在意,能够创建事功可谓锦上添花,若是不能,也动摇不了他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乡望。

江东屡经动荡,但顾陆人家始终屹立不倒,这才是一个家族的底蕴传承所在。苏峻再如何凶恶,想要立足于江东,就必须对陆晔客客气气!

但是对于沈家在吴中陡然的跃升和强势崛起,陆晔却不能视而不见。这种新出门户的崛起,必然要伴随着一系列乡资民望的重新调整,这才是真正动摇了陆家这种乡望高门的根基。所以,对于吴中新出门户的崛起,这些旧姓人家的警惕性还要甚于侨门。

像琅琊王氏这种客居侨门,即便一时权倾朝野,那也是天降大雨,只要根扎得深,暂时也动摇不了吴中旧姓的根基。然而像沈家这种次等门户要壮大,那就是直接与旧姓争夺养分,从根基上的斗争!

听到这个问题,顾众便是摇头苦笑:“我并非不知这当中利害,只是大势所趋,远非人力能够遏止。陆公既然来到此地,倒也不必急于离去,多见见故交,乡间走访览一览风物,才知如今吴中风貌已是大不相同。”

顾众不能回答陆晔的问题,实在是因为他自己都已经有所茫然。他不是不明白陆晔的顾虑,甚至自己就有相同的隐忧,但却根本无力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而随着会稽立州事成,他非但没有感觉到害处,反而因此受益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