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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沈哲子那个年代,同样有许多所谓的精英阶级,都在煞有介事的讨论乌合之众的劣根性。但是乌合之众一旦觉醒,他们所具有的能动性和进取心,远远不是原本的上层阶级能够比拟的!

虽然心内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沈哲子也没有必要现在跟王导讨论什么意识形态的问题,王导说什么,他便点头称是,态度可谓恭敬。

王导谈了许久,他相信以沈哲子的才智肯定能够听得出自己的言外之意,但是沈哲子虽然态度很诚恳,但究竟接受到几分,王导心内还是存疑的。不过这些事也不必急在一时,以后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将对方潜移默化的改变。

眼见天色将晚,王导便笑语道:“一时健谈,竟然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驸马不要怪我絮叨,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稍后名籍归于有司,应该还会有同僚宴请驸马,你们年轻人自得其乐,我就不再强留了。”

“日后晚辈便是太保属下听用,太保表字相称即可。”

沈哲子又起身,再拜道。

“下武维周,寄望可谓深远,家为国用,代有嗣传。那么,维周你就先去吧,待到得暇,我再与你深谈。”

王导也站起身来,他如今也是事务缠身,却能够抽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与沈哲子谈话,对其重视可想而知。

沈哲子拜过上官,再出门时,除了袁耽仍然在外等候,还有吏部属官也早已经等候在此。另外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也都立在廊下,似乎是等了很长的时间。

“太保良言有教,不觉日晚,有劳彦道兄久候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暗,沈哲子也没想到王导会与他谈上这么长的时间,出门后便对袁耽致歉笑道。

袁耽收了对方珍贵礼货,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怨言,笑着摆手道:“如此足见太保对驸马的看重之念,来日公府共事,许多事还要请驸马帮衬成全。我既然负责引导驸马,又怎么敢辞劳。”

说着,他便又转过身,指着那个吏部官员说道:“这一位乃是吏部陈举陈郎中,负责将驸马阀阅录入籍中。”

阀阅不只是一个家族内部的传序和功勋表,也是一个人在当下的身份证明。一个官员如果没有阀阅可览,那么便意味着家世殊不足道,在入职的那一刻便要承受诸多薄视目光。

所以官员在入职的时候,总要挖空心思,竭尽所能的美化自己的阀阅。哪怕祖上并无名爵可论,也要编造一些清雅轶事充数,这也是沈哲子那个《世说新语》市场所在。这大概等同于后世那些求职的简历,名校毕业在职场上天然便有更大的优势。这倒不是说名校生能力便一定高人一等,而是社会对于资源倾向的一种认可。

吏部虽然已经脱离了尚书台独立起来,但是在时下而言,尚没有达到后世那种完全掌握官员升迁渠道的地位,但趋势已经显露出来。沈哲子虽然担任的是公府官员,但是名籍仍然要存在吏部才算是正式入仕履职。所以吏部高人一等的地位,也就渐渐凸现出来,就连主官都被称为大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