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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淮南,沈哲子也只是知道鲜卑慕容廆去年死了,儿子们内讧,兼之还有其他几部鲜卑比如段氏之类趁火打劫。加上早前石虎在淮上与淮南军交战时,石勒又派了羯胡一部往北而去。如此也可以想见,辽地已经混乱成了什么模样。

所以,对于慕容氏所派来的使者,沈哲子兴趣倒是极大。虽然眼下他的触手不及辽地,单单收拾羯胡还需要很久的时间,但也不妨碍对辽地形势略有了解。而且等到海路航道建设起来之后,下一步也可以试着与辽地直接接触。

很快,慕容氏的使者便登上楼来,与众人猜测胡使粗鄙形象不同,乃是一个年在三十多岁,看起来斯文有礼的晋人。

其人上前一步,稍作自我介绍,众人才知此人不只是晋人,而且还非寻常寒士,其人名为封弈,出身则是渤海大宗封氏。

众人听到这里,神态多有不虞,与沈哲子共席而坐的武陵王司马晞已经忍不住冷哼道:“封某既为华夏冠带之属,如今却入于索虏,被发左衽,为虏酋驱用,抛弃祖宗于乡土,心能安否?”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忍不住叹息一声,你就算要去嘲讽别人,也要看看自己底子干不干净,说这样的话不是找不自在么。

果然,那封弈闻言后便将面色一肃:“客寄远乡,云何不苦?愚生则诸夏,长则边荒,未敢有一日安枕,日夜泣求深盼王师能够远上中国,扫荡诸逆,使义士……”

沈哲子抬起手来一摆,也不想看这个封弈再继续表演下去,便说道:“辽东慕容,虽为王臣,但却波涛横阻,少有入贡,因是时人多有不悉其人顺承王事。今者王业稍顿,贼虏横行,义士不能安养乡土,乃是天下共悲。封君以中原而入边凉,能教酋众以人伦,也是不负才用。”

那封弈听到这话,脸色才略有好转,继而又对沈哲子施礼道:“愚虽久居边地,但也多闻梁公之贤。尤其年前梁公举众阻逆淮上,连战连捷,贼臣季龙仓皇北逃,实在南北震荡,俱有欢腾。”

“封君过誉了,失道之贼,势不能久,一时猖獗,矫以天命,自取灭亡。淮南之众不过身领王命,稍用人力罢了,我又何敢以此自美。在座自有王化诸贤胜我良多,来年王业归国,封君能闻者便不止一人。”

沈哲子随口应上一声,实在懒于无聊寒暄:“还未请教,封君今次入国所衔何命?我倒是听说如今辽地颇有纷扰,民不能安,实际是否一如传言?”

封弈闻言后便笑道:“诚如梁公所言,波涛横阻,音讯难通。传言多有谬误,实在不足深信。早前辽东公不寿,士民俱有哀痛,嫡嗣左贤王讳皝因恐负于王命,忍悲进位,以抚边地生民,一俟从容,即刻遣仆渡海入朝来告请命,不敢懈怠。”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便微微点头,算是对辽地目下的形势有了一个了解。慕容廆身死,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老家伙心气不低,早前还与郗鉴通过信,甚至于前年派人联系陶侃,想要求封为燕王。不过台辅诸公们也知道慕容家是个什么货色,又因为需要鲜卑慕容对羯国有所牵制,所以并未直接回绝,只是拖着拖死了慕容廆。

五胡除了同为胡虏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就是同室操戈。当然这一点司马家也不遑多让,但就算慕容家只是有样学样,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青出于蓝。

辽地那个地方,一句话可以概括那就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单单鲜卑就有段氏、宇文、慕容,还有一个拓跋氏那是连鲜卑人都看不起的索头。

段氏在辽西,更近中原,汉化程度也更高,本来实力是最强的,不过窝里斗自己玩死了自己,段匹磾杀了刘琨,因而大失人望,兼之又与同族段末波内斗失败,投降石勒然后被杀。段家如今还剩一个段辽乃是段末波这一系,但较之全盛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