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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哲子又笑语说道,说实话于度诸多转运之功意义并不逊于直接沙场战功,如果再算上当中的表率意味,封侯绰绰有余。不过眼下淮南诸将大赏未久,台内也在衔愤磨刀霍霍,沈哲子就算向台中推举,也未必就能获得通过。所以这项事功,也只能暂时积攒下来了。

念及近来与台内僵持的关系,沈哲子也是不由得一叹。彼此矛盾倒也无谓贤愚,只是在于立场的不同,且随着淮南日益强大,这矛盾也会越来越尖锐,只是在等待一个临界点的爆发。

“叔宏奔波远归,我也就不再久阻你安养休息,只是记得明日归府与我同往营地巡望。最近这几日你就先作静养,养足精神再来听用。”

沈哲子又微笑着吩咐一声,而后便吩咐人引领于度出府。于度在听到这话后,也是不由得喜上眉梢,看来大都督肯定是又要予他新的任命了。

待到于度离开后,沈哲子又召来杜赫、王述等人,讨论吩咐该要如何安置这一批珍贵匠人。此前其实都督府已经有所计划,眼下再讨论不过是又确认一番。

等到第二天一早,除了要跟随沈哲子同往营地巡察的属官们齐聚一堂,就连一些商户乡宗都闻讯赶来。他们绝大多数都在淮南兴置产业,正苦困于工人不足,得知都督府在河南调集来大批的匠人,自然也都渴求能够稍作分润。

这些商户的到来,倒让沈哲子有些始料不及,也不得不感慨一旦资本开始运转,那么其牟利性便彰显无遗。他也不得不庆幸虽然准许民资加入,但并未给他们开放更多自由,尤其在工人租赁方面更是严令不得越过都督府中介而自主招工。

这一举措原本只是为了便于监管工坊生产并抽取工佣,和保障工匠们的相关利益。如今看来,倒也不失为控制这些民资无限壮大的一个手段。

说到底,在这个年代工商仅仅只是一种财富的调配手段,若因此侵蚀农本便是本末倒置。一旦在这方面不加节制,那些被放免户籍的农户极有可能转头就被工坊招走,令农业人口严重不足。

那些商户们还不知自己的这一番踊跃反倒加深了大都督钳制他们发展的念头,一路兴高采烈的跟随着都督府车驾前往安置在八公山脚下的匠户营地。

沈哲子等人抵达后,自有相关人员跟随指点,于度也在沿途进行介绍。

这一次转移到淮南的匠户们,主要来自于石赵朝廷的材官署。材官署便是掌管各类工匠的官署,汉制隶属将作,而在江东则隶属少府,主要的职能倒是类同,负责宗庙、陵寝、宫室、园林等土木工程,一旦战事有用,还要负责军械打制、防务营建包括直接参与作战等等。

石赵一直到石勒死之前,都在营建襄国、邺城两都。而后发生内乱,留在邺城的匠户们也直接被石堪编入行伍,不过毕竟不是专业的战卒,所以一直留于防守,也因此给了淮南军一个打包全收的机会。

所以这些匠户中不独只有寻常匠户,还包括许多石赵材官署管理,比如材官校尉、右校令等等。这些人如今流落淮南,对于沈哲子这个南国权臣也是十足的恭谨,极力表现自己才用所在以期能够获得更好待遇。

经过这些官吏的介绍,沈哲子也了解到这些匠人们可谓包罗万象,分工明细,各有擅长,小到木石、金玉、皮具、绘染、陶瓷等小型工艺品,大到殿堂、城建、水利等大型建筑项目,各类人才可谓应有尽有。

除了人力之外,这些人还进献了许多理论上的旧籍图书等等,包括郑玄注《考工记》、杜预著《陈农》数笺等等,甚至包括《九章算术》等学术论著。这些旧籍,有的在江东早已失传,有的即便有存也都缺损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