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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愔对于沈充的理论已经是信服,唯一约束着他的便是根深蒂固的家教,一旦听到父亲在这个问题上并不强阻自己,那一颗已经渐渐按捺不住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便在云阳庄里进行疯狂的扫货,短短三四天的时间里,便抛撒出足足数百万钱。父亲将一部分家业管理交给他,而此行离任队伍中本就携带着大量徐州军头乡宗们赠送的礼货,在财力方面,郗愔自有一股小觑群豪的气概。

而郗愔的这种行为,落在云阳庄一众吴人年轻子弟们眼中,则不啻于严重挑衅。在他们看来,云阳庄乃是他们的大本营,同样是年轻有为、豪门子弟,怎么可能容忍区区一个伧子独秀于中!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云阳庄内各种物货交易顿时变得活跃起来,甚至某一日单日的浮财流动便超过了两千万钱!

如此一个惊人的局面,就连沈充这样一个老牌的烧钱大师看到后都暗感咂舌,觉得年轻人真是年少无畏,不可轻侮啊!

郗鉴虽然放手,但对儿子的行为倒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可是最起码这几天时间里,他是真的没有精力去管。

他过江来已经过了二十多天,台中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早在七八天前他便派家人持着他的符令入台禀告,云阳距离建康已在咫尺,就算此前台中有刻意冷落的想法,又过去了这么多天,也该有明确消息传来了。

可是,台中不只没有什么诏令上的回应,哪怕在私下里都没有什么消息传递。郗鉴归都的消息,可是已经在京畿附近传开,而且也多有时流赋闲人家前来走访拜望,但当中却少见眼下尚在台城任事的官员。

可见台辅们虽然没有明确表态,私下里也应该有所告诫,让那些台臣们不要随便接触郗鉴,从公到私对郗鉴进行封锁压制。

面对这样的待遇,郗鉴心内自然不乏愤慨。诚然这一次徐州交接一如此前的荆州,都不是正式的在台中主持下完成,但这当中难道台城就没有一点责任?

沈维周对徐州的图谋那是由来已久、昭然若揭,台城在这方面始终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制,顶多只是派人私底下里联络郗鉴,乃至于直接联络郗鉴的部属,想要进行瓦解分化,这本身就是一种自失体格的行为。

假使台中明确表态徐州继任另有人选,决不允许沈维周接掌徐州,就算郗鉴跟沈维周谈得再怎么好,也必须要有所顾忌。可问题是台中根本没有什么公开表态,察其用心,这是希望鼓动郗鉴跳起来阻挠沈维周,而他们则坐享其成。

退一步讲,就算这一次徐镇交接完全就要怪郗鉴,台中没有一点责任,可是现在交接已经完成,甚至沈维周已经在徐州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制。而郗鉴作为一个长久戍边的老臣归都述职,台中也不该是不闻不问的态度,要打要罚,拿出一个章法来啊?

现在台城就像是纯当没有这回事,不独对郗鉴没有任何回应,对于徐州事务也完全没有什么诏令上的指示和申明,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尴尬局面,完全就是一个性狭负气的匹夫形象!

但就算台中再怎么保持缄默,江北这么大的变故不可能按捺得住,时入腊月,关于徐州的各种消息也在都内渐渐传开来,一时间也是众说纷纭。

虽然对绝大多数普通小民而言,梁公再掌重镇,已经成了江北唯一拱卫江东社稷安危的强臣,可谓是众望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