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页

诸葛恢正于厅下枯坐之际,门下趋行入内来报,诸葛恢抬头望去,便见形容多有憔悴的长子诸葛甝正畏畏缩缩站在廊下,于是他便招招手示意诸葛甝到近前来。

“父、父亲,儿子已经知罪……”

诸葛甝弯腰迈步入厅,行出不足两步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着爬行上前,口中带着哭腔哀号道。

“知罪?那你来说说,你罪在何处啊?”

诸葛恢神情漠然望着儿子,眼中既无亲昵也无悲悯。

“儿子不记父训,错信王深猷奸言,擅、擅作废立之大谋……父亲,儿子真的知错,我、我只是想为父稍作代劳,浅试窥望众愿,实在、实在没想到……”

诸葛甝匍匐在地连连叩头,嘴里又发出凄厉的干嚎声。

“罢了,你起身吧。”

诸葛恢叹息一声,让家人将儿子扶起送入近畔一处空席,看着诸葛甝低头垂泪、吞声忍咽的样子,又是忍不住叹息一声:“其实也无怪你有什么轻妄念想,身于此世,谁又不想能有一番功业作为。就连为父,其实也难免偶作非份妄念。”

“你生身于我家,亲长看顾长成,既无学业之困顿,也无家业之拖累,难免小觑世道之艰深,也不知自身才干之高低。往年你父居于闲职,尚有余暇提点得失,执于台事后,我也深为国务所困,难免教训懈怠。你今日劣态如何,也实在是我放任无顾之苦果……”

诸葛甝听到父亲的自责声,心内隐隐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忙不迭表态言是错在己身,实在与父亲无关。

“罢了,不说这些,我们父子也是多年对坐教论。我知你这几日也是内中焦灼,食不知味,今日杂绪俱都抛开,不必再以此自扰。”

说着,诸葛恢便吩咐家人将各种餐食菜式端上来,示意诸葛甝可尽情享用,语调虽然变得缓和下来,但眉目之间却仍乏甚慈祥姿态。

诸葛甝见状,颇感受宠若惊,他这段时间也的确是担惊受怕,寝食不安,今日眼见父亲待自己的态度终于有了转机,心绪渐有安定,难免胃口大开,只是当着父亲的面也不敢大贪口腹之欲,膝行至父亲席侧,为之斟酒布菜。

诸葛恢轻啜一口儿子斟上的酒水,然后突然又说道:“今日何次道等人往建平园去迎王驾归苑。”

诸葛甝被囚禁之后,与外界联系基本切断,听到这话后不免错愕,片刻后脸上才挤出一丝僵硬笑容:“如此看来,畿内局势算是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