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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的船队,并没有在外侧这些码头处多作停留,饶河而过,便径直向北而去,直接进入蒲坂的大营码头。巨舰挤占空间太大,直接停泊在河中靠岸的位置,而后军士们便开始次第下船,用艨艟、舢板等换乘上岸,井然有序的入驻已经被腾空出来的大营。

河东军府一众人等,自薛涛以降,俱都长立于码头上,眼看着王师部伍入营,心情不乏复杂,心知自此之后,乡土便不会他们所专据。而他们在不久之后,便也将要离开乡土,负担着行台的使命,播威远乡,心中既有向往,也有几分彷徨。

从目下的态势而言,河东军府将士暂时还不足远行。毕竟是深及部伍的大换血,想要让府兵们再接受并且服从那些新的兵长,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依照目前的进度来说,能够赶在八月结束之前离境奔赴战场,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不过潼关王师想要完全接手河东防务,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虽然河东军府整体上的秩序和战斗力不算出色,但却胜在对乡土的熟悉,能够有效遏止住北面的贼寇流窜入境。而对河东乡土的熟悉,却非潼关王师所长,所以之后一段时间,还是需要这些军府将士们的配合。

河东北侧便是平阳,旧年屠各汉国的都城所在,如今还在羯国石生控制中。往年屠各刘氏为了加强统治,打压晋人势力的反扑,多招引氐羌包括塞胡等胡众,安置在都城平阳周边作为藩篱。

如今汉国早已经覆灭,这些胡虏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被石生招引整编成为义从,随之继续北退前往太原。而剩下的这些杂胡,则就生机没有着落,又乏于政令协同的管束,便靠流窜劫掠为生。

特别是随着最近几年河东地区的元气恢复且商事兴旺,也都引得那些胡虏贼寇垂涎至极,多有侵略。而河东要保持商事氛围,便必须要杜绝匪患的不断侵扰,具体的损失还是次要的,若因此而令得人心惊悸不安,商贾裹足不至,则就罪莫大焉。

从这一点而言,过去几年河东府兵们在这方面也是完成的不错,没有让北侧的胡寇影响到河东的经营建设,所以也并非一无是处。而这当然也是得益于他们土生土长于此,对河东各种山川路径了如指掌,兼又有两侧境域之间的乡户可以采风报信。

薛涛倒是有几分担心,王师接掌河东军务确是大势所趋,但在没有了这种乡声通传的便利,不知李炳又会怎么做。

当然他也只是一想,每一位统兵大将做事都自有其风格,李炳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却是从血战中杀出的赫赫威名,单以军法谋略而论,也非薛涛这种长久居乡的乡豪可比。

所以薛涛倒也不敢暗存指点其人的想法,顶多之后李炳若请教种种,他也不会藏私,将一些机巧经验倾囊相授。毕竟河东是他乡土所在,尽管也不知今次离乡之后何年还能返回,但他也希望在李炳等王师勇将的庇护下蒸蒸日上,乡民永绝忧祸。

随着军士们次第下船入营,一身戎甲的李炳便也出现在甲板上,并在一众亲兵簇拥下登上码头。

于是码头上自薛涛以下河东军府众将俱都齐齐迎上,抱拳施礼,特别是后方薛强等一众河东少流兵长们,在看到威名赫赫的李炳之后,眼神中俱都流露出浓烈的狂热。

李炳年在三十出头,年龄上要远远小于薛涛,但他却是王师目下第一序列的中坚战将,本身便有担任过弘武军将主这种强大履历,而且目下的官位说起来还算是薛涛的顶头上司,距离真正的刺史大任不过一步之遥,可谓是虎父无犬子的典型。

如今他们这些河东少流也将要远行征戍,踏上谋取功业的路途,如李炳这种强悍人物,便是最值得他们法效敬慕的目标!

至于其他河东军府兵长、将领们,对李炳的态度也都恭谨至极。毕竟之后李炳便是河东此境镇将,他们各自虽然都将远征,但也毕竟还有家人、宗亲留在乡中,因此也都不敢疏远见恶这位英壮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