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页

民众们是淳朴的,一旦感觉接受了某些人的恩惠,铭记不忘乃是人之常情,他们也愿意宣扬这样的德声。可是随着沈牧采取这种强硬措施之后,原本最为乡流门户喜爱的乡人赞誉,便成了紧紧勒在他们颈间的绳索。

而这次需要赈济的生民范围之广、规模之大,也让这种乡声采集具有了很高的公正性,不枉纵、不错杀。

一时间,这些河北乡流也是人人自危,叫苦不迭,唯恐为旧誉所累。如今的他们,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羯国崩亡在即,生民大量出逃已是眼见的事实。唯有行台、唯有王师才能给这些濒危的民众们提供生机活路,他们即便是再想借助乡声誉望而兴风作浪,也完全做不到。

将这些赈济事宜安排妥当之后,沈牧才具书详录,着人呈送给后路的大将军。

当这一份奏书送到大将军手中时,已经时入三月,而大将军也早已经离开了邺城抵达广宗,将此书信展开细览之后,大将军已是喜形于色,并忍不住向左右赞叹道:“我家这位兄长,已经颇得社稷大器之风采!”

第1466章 社稷清白

无论是眼下的北伐,还是之后整个天下的归治,乃至于社稷的复兴,毫无疑问,河北都是最重要的地区。

相应的,河北在这一轮胡虏侵害中受创也最严重,特别是羯主石虎长达数年的暴政施虐,令得河北人穷物尽,满目疮痍。而就算是羯国被攻灭,胡患有所削弱之后,河北的入治也将要困难重重。

此境久为天下精华区域之一,也因此出现许多传承悠久的世家旧族。在这一点上,甚至南渡之后一度王与马共天下的琅琊王氏,在河北一众世家面前,都不过只是后起之秀罢了。

除了这些世家旧族之外,常年的混乱也令河北各地豪强滋生,他们作为单一的个体,虽然并不具备抗衡、挑战王师威严的实力,但类似的境域与诉求却使得一旦行台政令与他们的利益发生冲突后,他们之间便会有着串联呼应的可能。

羯胡兵患、世族残余、豪强势力,再加上河北早已经萎靡至极的民生以及随处可见的流民,诸多因素累加起来,还有在羯胡统治之下众多胡部人口的内迁,便造成河北如今复杂至极又棘手无比的现状。

沈大将军心内很清楚,北伐进行到最后阶段,必然要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军事上消灭敌人只是一个前提,而之后的诸多问题,一旦处理不当,都将会糜烂成灾,即便不是在眼前,也将在不远的将来颠覆北伐的成果。

这些问题,单一一个已经足够令人头疼,偏偏又彼此掺杂、互相纠葛,触碰任何一点,都有可能牵动全局的变化。而在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又不能循照军事上敌弱我强这种简单的思维去看待。如果也将此归为战斗之类,那么这个战场要比实际的北伐作战复杂数倍!

因此,对于行台而言,军事上消灭羯国只是第一步,完成这一步之后,才会面对世道所施加的真正考验。

势大一时的行台,究竟会否昙花一现一如中朝,还是能够稳稳把控天下局势、将北伐的战果彻底巩固消化,将未来诸多分分合合的隐患与趋势消弭于无形之中?

这一场考验,沈哲子同样没有笃定必胜的信心,唯迎难而上而已。幸在如今的他而立未久,仍是年富力强,神气不曾消磨,志力仍然锋锐,往后余生都将为此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