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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酺献乐,足见少王学养有成,怎可久养禁中?格某念旧求荣,人皆有见。但作一二勾引,请出之奏自是繁若雪片。”

皇城秋官官署中,已是白身的武三思上座于庑舍中,在其下席则虚坐着一名眼窝微陷、面色清瘦的中年官员,此人正是令朝野闻风胆寒的秋官侍郎周兴。

周兴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少王深在大内,受于城阙环拱,绝非微细能伤,可若走入坊野,便是白龙鱼服。公尊体慎重,不必与此闲流较量长短。届时自有凶恶之类,搏命扑咬!”

武三思听到这里,眉眼舒展,笑意盎然,他长身而起,拍着周兴顶上幞头笑道:“侍郎满腹锦绣,秋官陋署实在不能尽逞才器。”

对于武三思虚辞夸赞却无实际表态,周兴也只是假笑纳之。单单一个武三思的请托,并不值得他处心积虑去谋划少王,可是来自左金吾卫丘神勣的压力却让他不能不重视。

丘神勣掌兵大将,与周兴秋官侍郎虽无上下统属关系。但周兴用事以来,屡治冤狱,仇家遍野,如果没有丘神勣这城防大将的关照,睡梦中都要担心头颅或会不翼而飞。

三王将要出阁,消息很快传遍内外。除了少数一些人之外,时流大多数对此还是持正面看法。

最近这些年,特别是去年的垂拱四年,李唐宗室被残杀大半,宗属凋零,人情惨淡。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情况下,神皇准许故太子李贤的三个儿子出阁设邸,于人情也是一桩慰藉。而且去年神都坊间还有传言说这三个少王已被囚杀禁中,现在得于显露人前,也算是粉碎谣言。

元月大酺,少王因献乐事而为时流所知,神皇对少孙的喜爱也溢于言表。且年后几桩大的人事变动都与雍王一家有涉,将要出阁的少王身后起码立着一位宰相、一位九卿,也让人对此不生什么险恶猜测。

但是禁中的李潼,心内还是略感失望,他本以为一家人捆在一起,或能让他奶奶打消放他们出阁的念头,让他们在禁中再赖上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没能避免。

最初的惊慌之后,李潼也渐渐恢复了冷静。特别是之后禁中多有人奔走道贺,也让他意识到由于信息的不对称,时流对这件事看法与他们一家真实处境还是有不同,这就给了他搏命的空间。

眼下出阁虽然需要直面强大对手,但也给了他接触更广阔空间的机会。无论会有什么样的险恶局面等待着他们一家,但在危机彻底爆发之前,他们兄弟还是正正经经的大唐宗王。

最近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打听宗王出阁的细则,但往常能够接触到的,无非仁智院诸宫官又或者内教坊卑流乐官们,他们对于这种大事也全无了解。

但是好在大酺献乐刷出的存在感,让他刷出一些才名,于内文学馆和内教坊都有机会接触到一些真正的朝臣,这些人对于各种礼章制度便有着很深的理解。

特别是曾经共同编制大曲的沈佺期,于内教坊向少王引见另一名时流文豪,那就是号称初唐文章四友的李峤。

李峤如今官居麟台郎、即就是秘书郎,秘书省本就掌管经籍图书,自然熟知典章。李潼向之请教出阁诸事,那真是问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