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碎块如暴雨倾泻而下,周云帆拽着祁梦蝶在钢筋林立的废墟间腾挪。
探照灯扫过时,祁梦蝶瞥见张老板正踩着倒悬的钢梁,镀金假牙咬着铜哨吹出三短一长的暗号。
"三点钟方向!"祁梦蝶突然抓住周云帆的腕表。
记忆宫殿里浮现出半小时前看过的建筑图纸,她太阳穴突突跳动着,"配电箱后面有排风管道!"
话音未落,李副官的军靴已经踏碎他们方才立足的水泥板。
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端着改装过的汤姆逊冲锋枪,弹壳在倾斜的地面上滚成金红色的溪流。
周云帆突然扯开风衣纽扣,藏青布料在江风中翻卷成幕布,三枚袖箭精准射断悬在空中的钢索。
"低头!"
钢索崩断的嗡鸣声中,成吨的钢筋脚手架轰然坍塌。
李副官咒骂着后撤时,周云帆已拽着祁梦蝶钻进配电箱后的阴影。
铁锈味的排风管壁上,还粘着张老板雪茄的灰烬。
祁梦蝶的指尖抚过管壁某处凸起,"第七节铆钉是松动的。"她声音发颤,记忆宫殿的琉璃穹顶正簌簌落下碎片。
周云帆用匕首撬开伪装成铆钉的机关,暗门开启的瞬间,江水裹着柴油味的腥风扑面而来。
十二艘巡逻艇的探照灯织成光网,却照不透两人藏身的排水口。
周云帆突然解开衬衫第二粒纽扣,露出贴身藏着的硅胶面具。
当他在摇晃的管壁上勾画李副官的面部轮廓时,祁梦蝶突然按住他发颤的手腕。
"你今天的易容时长..."
"足够唱完这出戏。"周云帆将风衣反穿成宪兵队制服,喉结处粘着伪造的刀疤。
祁梦蝶望着他瞳孔渐渐染上李副官特有的浑浊,突然将耳垂的血珠抹在他领口——那是半小时前擦伤时记住的出血量。
伪装的铜哨吹响时,张老板正举着望远镜指挥合围。
周云帆扮演的李副官踹开锈蚀的铁门,用对方最熟悉的关东腔怒吼:"蠢货!
共党往三号码头跑了!"
敌特们的阵型果然出现刹那凝滞。
真正的李副官从船舷跃下时,正看见"自己"在怒斥部下。
这诡异的画面让训练有素的敌特们陷入短暂混乱,祁梦蝶趁机抛出藏在旗袍夹层里的镁粉。
炫目的白光在江面炸开,周云帆拽着她扑进翻涌的浊浪。
子弹在身后织成火网,却总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记忆预判的轨迹避开。
祁梦蝶的太阳穴已经疼得视线模糊,却还在数着探照灯旋转的周期:"五、四、三..."
当两人在第二道探照灯光柱扫来的瞬间潜入水下时,整片江面突然剧烈震颤。
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轰鸣,那个在塌方中苏醒的庞然大物终于显形——竟是半截锈迹斑斑的潜艇指挥塔,张老板正抓着舱门把手,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色。
"老东西启动了自毁装置!"周云帆在浪花里大喊。
祁梦蝶回头望去,记忆宫殿突然投射出三小时前在档案室惊鸿一瞥的蓝图:那艘1932年神秘沉没的日军实验潜艇,艉部藏着足以炸毁半座城的硝化甘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