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拂过她藏在袖中的《西域药典》,书页间夹着的雪莲籽不知何时已生出嫩芽。
月光爬上飞檐时,顾念之在回廊转角停下脚步。
暗卫跪呈上一枚西域香囊,里头装着从银国使团厢房搜出的黑色粉末——正是能让狼群发狂的赤箭花粉。
她望着太液池对岸忽明忽暗的灯火,那里住着来朝贡的南疆巫医,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响得诡谲。
太和殿内金砖沁着朱砂印痕,顾念之垂眸望着案头三卷明黄绢帛。
北境商道、南海盐引、西疆马市,墨字在蟠龙烛台下泛着冷光,各国使节的狼毫笔尖还悬着未干的松烟墨香。
"太子妃娘娘圣明!"南诏使臣突然行了大礼,腰间银铃铛撞出清越声响。
这声响仿佛投进深潭的石子,霎时激起满殿附和。
高丽使团捧着的青瓷盏映着三十七张笑脸,琉球亲王镶满珍珠的腰带在躬身时险些绷断丝绦。
顾念之指尖拂过翡翠镯,冰凉的触感压住袖中微颤的孔雀翎。
她瞥见银国公主被拖走时遗落的九鸾冠,珍珠滚到波斯地毯的暗纹里,像极了三年前顾府抄家时散落的东珠。
"诸位请起。"太子执起她的手,赤金铃铛链扫过案头青铜龟钮印。
当啷一声,十二扇雕花门忽地涌入夜风,吹得满殿烛火摇曳如赤蛇。
顾念之嗅到风里夹杂的硝石味——那是工部新制的庆典礼花,此刻正在丹凤门外炸开千重锦绣。
礼部尚书捧着玉笏的手在发抖,三缕长须被汗浸得发亮:"启禀陛下,朱雀街已备下九十九桌..."话音未落,南疆巫医席间突然传来银器坠地的脆响。
顾念之转头望去,正撞见那位戴着孔雀羽面具的巫医弯腰拾取银刀,袖口露出半截青黑色刺青,形似盘踞的蜈蚣。
太子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她冰凉指尖:"爱妃脸色不好,可是累了?"他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蟒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恰似那日地牢铁窗漏进的月光。
顾念之想起三年前初见时,这双手曾隔着铁栅栏递来半块发霉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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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想去太液池醒醒神。"她借着整理鬓边蕾丝凤钗的动作,将孔雀翎藏进袖袋。
翡翠镯碰触到暗卫先前呈上的西域香囊,里头的赤箭花粉隔着锦缎渗出辛辣气息。
月华如练,太液池的锦鲤搅碎满池星子。
顾念之倚着汉白玉栏杆,望着对岸南疆使团暂居的听雨轩。
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忽而夹杂着细微的陶埙声,调子竟与三年前边关传来的羌笛相似。
"娘娘,金国王使亥时三刻递了拜帖。"小宫女捧着鎏金托盘跪在九曲桥头,盘中羊皮卷用紫草汁画着双头鹰纹,"说是要商谈边境榷场的新税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