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影

林叙推开永光剧院生锈的铁门时,手指被门把上的倒刺扎了一下。他甩了甩手,血珠溅在剥落的“永”字上,像给那个残缺的笔画点了朱砂。

这座民国老剧院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观众席的猩红座椅塌了大半,舞台幕布碎成烂蛛网,天花板垂下几截电线,风一吹就像吊死鬼的舌头晃荡。但林叙眼睛发亮——六岁第一次摸到胶片机开始,他就痴迷这些被时光啃噬的老东西。

“江怀舟私人收藏的胶片啊……”他摸着口袋里泛黄的委托书。那位神秘雇主说,只要修复完地下室的老电影,就能拿到上海电影博物馆的特聘资格。

地下室入口在舞台左侧,木门把手糊着层青苔。林叙刚拧开锈锁,霉味混着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三十多箱胶片摞在墙角,最顶上的木箱裂了道缝,一卷胶片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摆动。

他蹲下身,手电筒白光扫过胶片齿孔,突然顿住。

暗红色的污渍卡在齿孔之间,像干涸的血迹。

工作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林叙把胶片夹进老式放映机时,腕表指针已经滑向凌晨一点。这是今晚试的第七卷胶片,前六卷要么霉变粘连,要么只剩漫天雪噪。但当他按下播放键,黑白画面竟奇迹般浮现出来。

是间民国风格的卧房。穿月白旗袍的女人背对镜头梳头,乌木梳齿卡在发梢时,她突然剧烈颤抖。这个抖动太真实了——发丝震颤的幅度,肩胛骨顶起旗袍的褶皱,甚至梳妆台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都在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晃动。

“35毫米胶片每秒24帧……”林叙凑近屏幕呢喃,“这种抖动频率得是现场实拍。”

画面突然卡住。女人正缓缓转头,脸转到四分之三时,放映机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啸。林叙正要暂停检查,喉头突然发紧——画面边缘,梳妆镜里本该映出摄像机的位置,赫然是面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