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空篮子的妇人笑了一声,说“我就说嘛”,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匀薇小姐是贵族,要回家是天经地义的。
既然阿瑟村长都说了小姐会回来,大家就愿意信。
这么好的匀薇小姐,他们舍不得,便自己骗自己,把村长的话当成了定心丸。
人渐渐走空了,村口只剩下阿瑟村长一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格雷医生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手提箱,鼓鼓囊囊的,显然塞满了东西。
她走到阿瑟村长旁边,也跟着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阿瑟村长的目光在格雷医生的行李上停了一瞬。他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你也要走了?”
格雷医生点了点头。“里娅这丫头有天赋,我教了她几年,她学了大半。”
“……我走之前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医案、药方、认草药的法子,还有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一本医疗百科,全都给她了。”
“她年纪虽小,底子打得扎实,一般的头疼脑热、外伤包扎,她都能应付。”
阿瑟村长叹了口气,挣扎道:“不再多留一年吗?你也知道里娅年纪小,那些疑难杂症她拿不住。村里这些年多亏了你……”
“我留不下了。”格雷医生打断了他,未竟的话戛然而止。
阿瑟村长最后什么也没说。能一眼看出南境丝绸的人,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格雷医生在村里待了这些年,从没提过什么要求,看病抓药从不收穷人的钱,最多换两顿饭。
她这一走,希顿村就真的只剩下半大孩子们撑着药棚了。
“里娅那孩子,我交代过了。”格雷医生又开了口,像是在给自己这段人生画个句号。
“她说她会好好看着村里的人。她学东西快,心也细,您多盯着她点就行。”
……
格雷医生拎起手提箱,沿着匀薇离开的同一个方向走去。
阿瑟村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头顶有细碎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灰色的天空里飘下了细小的白点。
一片、两片,落在眉毛和肩膀上,一触即化,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湿痕。
同一时间,格雷医生也停下了脚步,仰起头。
她看着天空中飘落的第一缕雪花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渍。
“北境的冬天是真冷啊。”
她喃喃了一句,收回目光,踩着薄薄的落雪,朝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