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头瞬间炸了锅。原本还在搬运粮袋的差役们听见后门那一声暴喝,手里的动作全乱了套。有人扔下粮袋,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拔腿就往门口跑;有人慌不择路,被散落在地上的稻草绊了个狗吃屎,在雪泥里滚了一圈,爬起来接着跑。
费禄脸上的笑还僵在那儿,像是一张没贴好的面具,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暖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里头的炭火撒了一地,瞬间被涌进来的风雪吞没。
“谁?哪个不开眼的敢……”
费禄扭头朝后门望了一眼,话还没喊完,前门那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两个身穿铁甲的郎卫横刀堵在门槛上,手里的灯笼一举,火光映着费禄那张煞白的胖脸。
费禄脚下发软,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李敢从后门大步跨进来,靴子踩在散落的稻谷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他一步步走到费禄面前,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镡,露出一寸寒光。
“费主管,”李敢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渗人,“这大半夜的,您带着这么多人到粮仓来搬粮食,真是勤快啊。王爷说了,要好好谢您。”
费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肉都在抖,半天才挤出一句:“李……李校尉……误会……都是误会……”
李敢没搭理他,侧身让开门口。风雪从外头灌进来,一个裹着旧棉袍的小小身影从雪地里走进来,帽子摘了,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脸。
费禄看见刘恒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膝盖砸在冻硬的泥里,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代……代王?!”
费禄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声音尖细变调。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当成傻子、连正眼都不屑瞧的八岁孩子,竟会在这个风雪交加的三更天,悄无声息地摸到官仓墙头,还把他们贪墨军粮、杀人灭口的勾当听了个一清二楚。
刘恒没有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他站在风口,声音不大,压过了呼啸的风雪。
“费禄,你私吞国粮,戕害人命,罪证确凿。李敢!”
“末将在!”
李敢带着亲兵从前门涌入,刀锋出鞘的寒光在雪夜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瞬间将仓库内的差役们逼到墙角。
“拿下!查封粮仓,清点实数!若有反抗,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