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墙根下走过来,小小的身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费禄的心尖上。
费禄还想狡辩,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嚎道:“王爷!小的冤枉!这都是……这都是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暂时移库啊!那赵二是失足落水,与我无关啊!王爷明鉴!”
刘恒没有理会他的哭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肥硕的男人。他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指着那层薄薄的稻谷,声音冷得像冰:“移库?移去井里了?费禄,你可知这仓库里的每一粒米,都是边关将士的性命,是代国百姓的血汗。你不仅贪墨,还敢在账目上造假,甚至杀人灭口。你眼中还有王法吗?还有代国的黎民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内那些被稻草和沙土填满的粮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当本王年幼,便以为可以随意糊弄?你当本王是长安扔出来的弃子,便以为可以肆意践踏代国的根基?今日,本王便让你看看,这代国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转头对李敢道:“将他与这师爷一并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明日午时,我要当众审讯!至于这粮食,全部清点入库,损失的部分,就从这些蛀虫的家产里追缴!若有包庇隐瞒者,同罪论处!”
费禄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嚎。两个郎卫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拖着往外走,他的两条腿在地上蹬着,雪被蹬得到处飞溅,肥硕的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冤枉”、“误会”。喊到后来嗓子都劈了,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传出去老远,又渐渐被风声吞没了。
那师爷倒是老实,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被郎卫一提溜就拎走了,连吭都没吭一声。
墙根底下蹲着的那十几个杂役,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有人还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刘恒看了他们一眼,对李敢说:“这些人是听命行事,先关起来,问清楚了再发落。动手搬粮的跟只负责赶车的分开放,别让他们串供。”
李敢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亲兵们把杂役押着往外走。仓库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满地散落的稻谷和几辆装了半截的大车。
刘恒走到其中一辆车跟前,伸手拽开一个粮袋的口子,里头金灿灿的粟米淌出来,落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捏了几粒搁在舌尖上尝了尝,是今年的新粮,颗粒饱满,没掺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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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粮袋重新扎好,转头看了看四壁。仓库的墙根底下堆着好些空麻袋,摞得整整齐齐的。角落里有把铁锹,锹头上还沾着湿泥。刘恒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泥的颜色发黑,带着一股子井水的腥气。
他没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朝李敢招了招手。
“这仓库里的粮食,今晚连夜清点。李校尉你亲自盯着,一粒一粒数清楚,记在册子上。少了多少,缺了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的。明日午时,孤要在堂上亲审费禄。”
李敢抱拳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刘恒叫住了。
“那个赵二的尸身,让仵作仔细重新验一遍。”
李敢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