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一个人站在仓库门口,风雪迎面扑上来,他把帽子重新戴好,拢了拢披风,踩着齐脚脖子的积雪慢慢走回马车边上。车夫已经备好了脚凳,他踩着上了车,掀帘子坐进去,里头还留着一丝暖意。
他把两只冻僵的手拢在嘴边哈了哈气,手指头还是麻的,搓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
费禄一案,如同巨石投入深潭,震动了整个晋阳官场。
天刚蒙蒙亮,代王府抓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大小官员人人自危,每日里都在猜测代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代地民风彪悍,地方豪族势力盘根错节,历经战国至秦汉的更迭,早已形成了国中之国。其中以郝家最为显赫。
郝家是代地数一数二的豪族。家主郝弘六十来岁,早年走过商,贩过盐铁,攒下万贯家财之后又广置田产。良田千顷横跨三县,晋阳城里一半的铁器铺子挂的是他郝家的招牌,城外还有他自己的铸造坊,炉子一开动,丁丁当当的打铁声能传出去二里地。
依附郝家的佃户庄丁有几百号人,遇上官府征粮派差,郝弘一句话能顶县令三封公文。几任代王来了又走,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没人敢轻易动他。费禄能当上代王府主管,当年就是郝弘往上一任藩王跟前使了银子推上去的。
此时,郝府暖阁内。
地龙烧得火热,屋内暖意融融,甚至还有些燥热。
费禄被抓的消息传到郝府的时候,郝弘正在暖阁里喝茶。他听完下人的禀报,端着茶碗的手纹丝不动,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深。
他把茶碗搁在旁边的案上,拿起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费禄那个蠢货。”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火气,可旁边站着的郝元知道,父亲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越是动了真怒。
郝元二十出头,年轻气盛,脸色已经沉下来了:“父亲,费禄知道咱们不少事,他要是扛不住全抖出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