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张只有四个人知道的纸条

骆思恭到得比朱常洛预想的快。

辰时过半刻,三匹快马拐进詹事府巷子,马蹄敲得青砖脆响。

骆思恭翻身下马,身后北镇抚司老仵作胡九带两个帮手,抬着黑漆木箱。

孙承宗在院门口等着。

两人没寒暄。

骆思恭扫了一眼院子——十二个属官被拦在库房五丈之外,三三两两靠在廊下,脸色各异。

楚党官达蹲在台阶上啃指甲,田生金在旁边盯着库房方向一眨不眨。

浙党郑维梧背靠廊柱,双手插在袖子里,脸色比库房里的死人还白。

东林韩爌和李邦华低声说着什么,看见骆思恭进来,同时闭了嘴。

方从哲的门生周应秋最沉得住气,坐在石墩上翻一本旧档,翻了半天没翻过一页。

魏大中站得最远,独自一人,背对所有人。

骆思恭全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库房。

胡九蹲下,膝盖咔嚓响。

他干这行三十年,验过的尸体比在场所有人见的活人都多。

他先翻了陈标的眼皮。

“瞳仁散大,面色青灰,颈项僵硬。”

胡九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报菜名,

“死亡时辰——子时前后,误差不超过半个时辰。”

骆思恭问:“怎么死的?”

胡九拨开陈标后脑的头发。伤口在枕骨偏左的位置,塌了一块,碎骨刺进脑子里。

周围皮肉外翻,边缘整齐,没有多次击打的痕迹。

“一下。”

胡九竖起一根手指,

“铁质钝器,重物,单次重击。凶手力道很大,左手或双手抡击。死者没有防御伤,说明完全没有防备——背对凶手,被从后面打的。”

骆思恭点头,视线移向库房角落。

大秤靠在墙边,秤杆还在,但秤砣不见了。

胡九的帮手从货架底层翻出来的——一只拳头大的铁秤砣,滚到了最里面的角落,沾着暗红色的血和几根头发。

骆思恭拿帕子垫着手把秤砣翻过来。

木柄上有手印。

右手四指,清清楚楚,食指和中指沾了浓墨,印在木头上像盖了章一样。

骆思恭端着秤砣走出库房,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扫过廊下所有人。

魏大中转过身来。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全是墨——他昨夜通宵核账,归档盖章,手上的墨还没洗干净。

所有人都看见了。

官达的嘴张开又合上。

郑维梧的身子往后缩了半步。韩爌的手从袖中抽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

魏大中看着那只秤砣,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

“骆指挥使。”

他的声音发颤,但没有后退,

“我昨夜子时在大堂核账,离库房不到三十步。你可以去看我桌上的账本——墨迹干湿、翻页顺序,能证明我一直没离开。”

骆思恭没接话。

他不是来审案的。

太子的纸条上写得明白——让刘世安验尸,不是让骆思恭审人。

他来,只是带仵作来走个过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