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验尸验到最后一步,掰开陈标的右手。
死人的手指僵硬如铁钩,握得死紧。胡九费了好大劲才掰开——掌心里攥着一团纸。
纸被捏得皱巴巴的,边缘撕裂,只剩半张。
胡九递给骆思恭。
骆思恭展开。
一行字。墨笔,字迹工整。
“【拨出十五万两,经辽西密道,四月十四日夜。】”
骆思恭的手僵了。
他认识这行字的意思。
十五万两,辽西密道,四月十四日夜——那是三天前他亲自安排的事。
太子的银子,走他的密道,送往辽东。
这张纸条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书吏手里?
更要命的是——在场十二个人全看见了。
胡九不识字,但骆思恭脸色的变化比字更好认。仵作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院子里死寂一片。
“拨出十五万两”——所有人都会算账。詹事府院子里前天还码着六十四万两白银,万历下旨全部移交内帑。如果有十五万两在移交之前就被秘密运走了……
那就是私运国帑。
太子私运国帑。
这个罪名砸下来,别说詹事府,慈庆宫都保不住。
骆思恭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看见了?”
没人敢点头,也没人敢摇头。
骆思恭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钉在孙承宗脸上。
孙承宗很平静。
他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张纸条,表情像在看一份翰林院的旧档——不惊不怒,不慌不忙。
“骆指挥使,”
孙承宗开口了,
“纸条上的字,你认得出是谁写的吗?”
骆思恭低头又看了一遍。工整,太工整了。
像抄书。没有任何人的笔迹特征。
“认不出。”
“那就对了。”
孙承宗走到骆思恭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主,
“一个凶手杀了人,偷了凭证,却偏偏让死人手里攥着另一份更要命的东西——骆指挥使,你觉得这是凶手蠢,还是凶手太聪明?”
骆思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杀人、偷凭证,是为了毁掉毕自严查浙党的证据链。这是第一层。
但让死人手里攥着太子私运军饷的纸条——这是第二层。
凶手的真正目标,远不止那两份凭证。凭证只是顺带,纸条才是核心目的。
有人想借这桩命案,把太子私运国帑的把柄炸到台面上来。
杀一个书吏是小事,搞死太子才是正事。
骆思恭攥紧纸条的手开始出汗。“这张纸条——”
“先收好。”
孙承宗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