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化作的黯淡流光在云层间疾驰,每一次真元运转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残镜紧贴着他的肌肤,冰冷而脆弱,镜身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金色光屑剥落,消散在呼啸的罡风里。每一次光屑的飘散,都像是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白秋水彻底沉眠,这面陪伴他穿越生死、见证兴衰的古镜,此刻只剩下无声的死寂,传递着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哀鸣。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片被灰白死气笼罩的山谷,是断水家族数百年的根基,是无数族人安眠的故土,更是此刻仍在流淌着鲜血的炼狱。周念决绝冲向巨掌的身影,族人绝望奔逃的哭喊,以及元婴老祖那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灼烧出刻骨的恨意与无边的痛苦。
他怕一回头,这恨意便会彻底吞噬理智,让他不顾一切地冲回去,与那元婴老怪同归于尽。
但残镜最后传递的意念“家族不灭,传承不息。去,去天北。”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捆住了他几欲爆发的疯狂。他是家主,是这风中残烛般家族最后的脊梁。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让族人的血白流。
“走”他再次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对自己说,也是对怀中那彻底沉寂的残镜说。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朝着意识星图中标注的第一个节点方向亡命飞遁。
下方,莽莽山林在夜色中飞速倒退。
距离山谷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侥幸逃出的断水族人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绝望的气息。伤者的呻吟此起彼伏,压抑的啜泣声在黑暗中蔓延。
几位仅存的长老强撑着伤势,清点着人数,组织着还能行动的人照顾伤员,收集散落的、勉强还能使用的物资。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血污和尘土,眼神中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更深沉的悲恸。
“周长老,周长老怎么样了?”一个年轻弟子带着哭腔问道,目光投向人群中心。
周念被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几位略通医术的长老正围着他,脸色凝重。他半边身体覆盖的灰白冰晶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有向内侵蚀的趋势,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每一次微弱的咳嗽都牵动着周围人紧绷的心弦。
“经脉寸断,脏腑重创…还有这诡异的死气…”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声音颤抖,他尝试着输入一丝微弱的真元,却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引得周念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气息更加微弱。“元婴之力,非我等能解…只能…只能靠周长老自己了”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下来。周念是家族第三代的核心,是此刻族人的主心骨。他若倒下,这残存的队伍,还能支撑多久?
“家主呢?家主在哪里?”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期盼。
就在这时,一道黯淡的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山坳入口处。
“家主!”
“是家主!”
人群一阵骚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涌上前去。
陆铮的身影显现出来。他衣衫破碎,胸口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那是滔天的恨意被强行压制后,淬炼出的冰冷与决绝。
他没有理会族人的呼唤,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岩石上的周念。看到周念那副惨状,他瞳孔猛地一缩,身形一闪便到了近前。
“周念!”他低喝一声,蹲下身,手指搭上周念的腕脉。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瞬间顺着指尖传来,试图钻入他的经脉。陆铮闷哼一声,体内真元本能地运转抵抗,胸口残镜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仿佛在呼应,又像是在哀鸣。他强行稳住心神,仔细探查。
情况比长老们判断的还要糟糕。周念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元婴老祖那一掌蕴含的死寂之力不仅摧毁了他的经脉,更在侵蚀他的本源,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吞噬着他残存的生命力。若非周念本身修为深厚,意志坚韧,加上残镜最后那道涟漪的削弱,他早已当场毙命。
陆铮的心沉了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驱除这股元婴级别的死寂之力。他尝试着调动残镜的力量,但镜身冰冷沉寂,毫无反应,只有那密布的裂痕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极限。
“家主,周长老他…”旁边的长老声音哽咽。
陆铮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无力感。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布满血污、写满恐惧与期盼的脸。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集所有能用的物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天器宗的人随时可能追来,此地不宜久留。”
“家主,我们…我们去哪?”有人颤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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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深邃无垠的黑暗深处。“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