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迁徙

“天北?”众人面面相觑,天北域距离天南何止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无尽蛮荒和凶险之地。以他们现在残兵败将的状态,如何能抵达?

“残镜指引,天北有我族一线生机,亦有镜归源之机。”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信念,“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迁徙天北,断水家族的血脉,便不会断绝!”

他走到周念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背起。周念的身体冰冷而沉重,那微弱的呼吸拂过陆铮的脖颈,如同冰冷的刀锋。

“还能动的,带上伤员和物资,跟我走!”陆铮的声音在山坳中回荡,“记住,我们是断水家族!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传承便不会灭!”

他的话语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绝望的人群。几位长老率先行动起来,组织人手,搀扶伤员,将散落的、沾满泥土的储物袋和包裹重新背起。年轻的弟子们也抹去眼泪,咬紧牙关,背起昏迷的同门,抱起年幼的孩童。

一支由伤兵、妇孺和残存修士组成的队伍,在陆铮的带领下,如同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的山坳,一头扎进北方更加深邃的黑暗山林之中。

逃亡之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天器宗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虽然元婴老祖并未亲自追来,他被残镜最后那道伤及神魂的金光所慑,加上撕裂生路造成的法则动荡也需要时间平息,但他麾下的金丹修士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后方紧追不舍。

山林间,不时有凌厉的剑光或符箓从暗处袭来,带走落在队伍末尾的族人生命。每一次遭遇战,都伴随着惨叫和鲜血,让这支本就伤痕累累的队伍雪上加霜。

资源更是匮乏到了极点。匆忙逃离,携带的丹药和灵石本就不多,在频繁的战斗和救治伤员中飞速消耗。食物短缺,伤员得不到有效的治疗,伤势不断恶化。绝望如同瘟疫,在沉默的行进中悄然蔓延。

陆铮背着昏迷的周念,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不仅要时刻警惕追兵的袭击,还要分出心神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胸口残镜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周念的情况越来越糟,死寂之力的侵蚀让他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身体时而冰冷如铁,时而滚烫如火。

“家主,周长老他…怕是撑不住了”一位负责照看的长老看着周念青紫的脸色,声音带着绝望。

陆铮停下脚步,将周念轻轻放下。他盘膝坐在周念身边,再次尝试调动真元,试图为他梳理紊乱的气息,压制那股死寂之力。但每一次真元输入,都如同石沉大海,反而引动他自己体内的伤势,喉头一阵腥甜。

看着周念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看着身后族人疲惫绝望的眼神,看着怀中残镜那触目惊心的裂痕,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他拥有残镜,却依旧护不住想护的人?为什么他已是金丹,在元婴面前却依旧如同蝼蚁?为什么断水家族数百年基业,顷刻间便化为焦土?!

恨!恨天器宗赶尽杀绝!恨自己力量不足!恨这天地不公!

这股恨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咆哮,冲击着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瓶颈!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

原本因伤势和消耗而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残存的真元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陆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青筋暴起,如同有无数小蛇在皮下窜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身体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家主!”

“家主你怎么了?!”

族人们大惊失色,围拢过来。

陆铮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他知道,这是强行突破的征兆!在重伤、心力交瘁、恨意滔天的状态下,他那卡在金丹中期巅峰的瓶颈,竟被这股极致的情绪硬生生冲开了!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稍有不慎,便是真元暴走,经脉尽毁,身死道消!

他强行集中最后一丝清明,运转《断水真诀》的心法,试图引导这股狂暴的真元。然而,功法运转到关键之处,胸口残镜猛地一震!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如同惊雷般在陆铮心头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