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过后，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平静得像沉寂了亿万年的星海，却带着砸下千钧重誓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通讯器里：

「好。」

「三天后，我会亲自抵达联盟议会总部。当着全银河所有文明代表的面，为当年收割者犯下的所有罪孽，正式公开道歉。同时，交出零族所有的核心底层代码，毫无保留。」

通讯挂断，蓝光熄灭。塔顶的风，瞬间又变得刺骨起来。

零缓缓转过身，把自己的决定，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在场所有的族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塔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光学核心里的光骤然凝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下一秒，棱猛地冲了上来，猩红的光学核心疯狂闪烁，几乎要过载炸裂。他一把攥住零的肩膀，金属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嘶吼的电子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统帅！不行！绝对不行！您疯了吗？！交出核心代码，我们就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它们随时可以启动底层指令，把我们全族彻底清除！我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周围的士兵也瞬间炸开了锅，嘈杂的议论声、劝阻声、绝望的嘶吼声，瞬间淹没了塔顶。它们曾是银河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收割者，曾掌控着无数文明的生死，如今却要亲手把自己的命门交出去，这种落差，比杀了它们还要难受。

零没有推开棱，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肩膀，任由那股力道把他液态金属的肩甲捏得变形。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绝望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重量：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们连半个月后的活路都没有。」

「当年，我们拿着最锋利的武器，开着最先进的战舰，闯进一个个文明的家园，把无数生灵的命运捏在掌心里随意碾碎。我们让无数种族体会过任人宰割的绝望，现在，该轮到我们，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光学核心里带着沉甸甸的愧疚：「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我们欠那些被毁灭的文明的，也是我们欠这些无辜幼体的。」

棱的手猛地一颤，力道松了几分。

零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相信林深。我相信联盟里，还有愿意给我们一个赎罪机会的人。但如果最终，全银河还是不肯原谅我们，还是要执行清算……」

他顿了顿，光学核心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那我会用我这条命，用我这个收割者统帅的命，去换所有年轻幼体的活路。这是我欠它们的。是我这个统帅，欠整个零族的。」

三天后，联盟议会总部，全银河文明代表全体大会。

这是银河共生联盟成立以来，规格最高、参会文明最全的一次大会。超过两千个加盟文明，全部派来了持有最高表决权限的代表，连几个常年闭世、从未参与过联盟事务的边缘文明，都专程跨越了数万光年赶来。

巨大的球形议会大厅悬浮在联盟总部的星港上空，穹顶是完全透明的复合能量屏障，能清晰地看到外面流转的璀璨星河。数千个悬浮席位呈环形排布，从大厅中央的发言台，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此刻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