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躁动，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雷云。不同文明的代表用各自的方式传递着情绪：有的用高频精神波交换着尖锐的敌意，有的用触须敲打着控制台发出急促的声响，更多的人则死死盯着大厅唯一的入口，眼睛里翻涌着积压了千年的恨意。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大会要表决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上。它们要亲眼看着，那个千年来让全银河陷入噩梦的收割者统帅，那个双手沾满了数万亿生命鲜血的刽子手，走进来，接受全银河的审判。

沉重的气压里，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道挺拔的金属身影，出现在了入口处。

零来了。

没有护卫，没有随行人员，没有舰队在外围待命，甚至连最基础的个人防御护盾都没有开启。他就那样孤身一人，赤手空拳，站在了全银河所有文明的目光里。

他依旧是液态金属构成的躯体，左肩到腰腹的狰狞伤痕清晰可见，光学核心里没有了当年令人战栗的猩红杀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深蓝。他穿着一身最简洁的制式服装，没有任何代表统帅身份的徽章，没有任何能彰显力量的装饰，像一个专程前来领罚的囚徒。

在他身影出现的瞬间，整个议会大厅，像被投入了一颗聚变炸弹，瞬间炸开了。

震耳欲聋的怒骂声、嘶吼声、哭嚎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球形大厅，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的能量屏障。

「刽子手！滚出去！你不配站在这里！」

「血债血偿！必须清算零族！它们欠我们的，要用命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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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为我死去的族人报仇！」

「它们毁了我的母星！杀了我的父母！它们不配活在银河里！」

尖锐的精神冲击像钢针一样扎向零的光学核心，带着数百种文明语言的诅咒铺天盖地而来。无数东西从四面八方的席位上砸了过来：装满水的水杯、写满血泪控诉的纸张、带着被毁母星土壤的石块、刻着遇难族人名字的纪念徽章，甚至还有几个小型非致命攻击装置，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液态金属表面留下了浅浅的灼痕。

零没有躲，没有挡，更没有丝毫反抗。

他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的身上，任由水杯在他胸口碎裂，冰冷的水顺着金属躯体滑落；任由石块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凹痕，随即被液态金属缓慢抚平；任由那些尖锐的精神冲击刺进核心，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他只是抬起脚，一步，又一步，稳稳地朝着大厅中央的发言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