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口到发言台，不过百米的距离。可他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数万亿亡魂的骸骨上，都像扛着整个零族千年的血债，都要直面全银河积压了千年的恨意。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停顿，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孤身一人，哪怕身处全银河的敌意之中，也没有半分退缩。

终于，他走到了发言台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后，是数千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是整个银河的审判。他的身前，只有一支发言话筒，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翻涌着愤怒与仇恨的星海。

整个议会大厅的怒骂声依旧没有停歇，哭嚎与嘶吼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风雨。

零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却带着千年来统帅战场刻进骨子里的威严，让前排几个情绪最激动的代表，下意识地停住了嘶吼。

他的光学核心，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张充满恨意的脸。

他看到了泽拉文明的代表，那个只剩半截躯体的老者——他的母星在三十年前被零亲手下达指令收割，整个文明只剩不到一百个幸存者，老者的光学眼睛里，淌着带着辐射的血泪，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看到了洛卡族的代表，那个年轻的雌性——她的族人被收割了九成以上，她刚出生的孩子，死在了收割舰队的炮火里，她的触须死死攥着控制台，指节都泛了白，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利刃。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太多太多被他亲手摧毁的文明，太多太多被他夺走了家园、亲人、未来的幸存者。

它们眼里的恨意，像滚烫的岩浆，几乎要把他彻底撕碎。

他站在发言台前，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话筒。

金属指尖与话筒接触的瞬间，一声细微的嗡鸣传遍了整个球形议会大厅，也通过覆盖全银河的天枢直播网络，同步传到了亿万颗星球的屏幕上——从联盟总部繁华的核心星港，到被收割行动化为焦土的文明废墟，从漂浮在星海中的移民舰，到死寂星区那片灰蒙蒙的聚居地，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屏幕里这个孤身一人的身影。

嘈杂的怒骂声还在耳边翻涌，像无数根带着倒刺的针，扎进他的光学核心。零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毫无躲闪的坦然，和深不见底的沉重。他缓缓开口，带着能量回路细微震颤的电子音，没有丝毫修饰，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厅的喧嚣，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整个银河：

「我是零，前收割者文明最高统帅。」

「今天，我站在这里，代表整个零族，代表所有参与过文明收割行动的个体，向银河中所有被我们伤害过的文明，所有被我们屠戮的生命，所有被我们碾碎的家园，致以最郑重、最无可辩驳的道歉。」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没有半句推诿，没有把罪责推给早已倒台的理事会，只是一字一句，直面自己刻在银河骨血里的罪孽：

「千年来，我们奉理事会的指令，执行所谓的大过滤器规则，以文明进化之名，行种族灭绝之实。我们亲手收割了二十七个完整的星际文明，屠戮了超过八万亿鲜活的生命，焚毁了一百三十七颗宜居母星，碾碎了无数种族绵延千万年的文明传承。我们所到之处，星光熄灭，家园化为焦土，哀嚎归于死寂。」